可可利亚消散了。
    在风中化为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一场逆向的雪,从地面升起,消散於空。
    没有人说话。
    布洛妮婭跪在草方块上,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她没有哭出声,但她的脊背在无声地震动。从此以后,那个可以依靠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的弦从第一次质疑母亲的决定时开始就在收紧,她签署永冬岭封锁方案,她站在母亲对面拔枪,一直绷到今天。此刻弦鬆了,她却没有觉得轻鬆。
    杰帕德站在她身侧,像一堵沉默的墙,替她挡住从侧面吹来的风。他知道未来的大守护者现在不需要他的安慰,所以他只需要站著。
    希露瓦站在几步之外,看著那片光点消散,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很多年前,可可利亚还坐在她身边,听她弹刚写好的新曲子,会说“这一段很好听,再弹一遍给我听”。
    她想起可可利亚成为大守护者后,性情大变的各种政令。她想起自己今天早上还在想“如果见到她,我要问她一句为什么”。现在她不需要问了。
    她把吉他背好,走到布洛妮婭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后站起身来,转身走开了。
    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安慰不需要语言。而且,不只是对方,需要静静的还有她希露瓦,只是她已经不再软弱了。
    布洛妮婭没有抬头,但她的肩膀不再抖了,她知道,只要站起来后,她就是不会哭泣,不再有人能够依靠的新的大守护者了。
    泽羽没有立刻跟上她们。他站在原地,手里拿著星核,打开了转换桌。
    淡蓝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他本意是想看看冰冷的万界之癌能不能转化为温暖的emc值,但当他看清楚转换桌內容时,挑了挑眉。
    “星核,可转换。转换结果,下界之星(存护限定款)”
    他选中了转化选项。
    均衡命途的金色光芒从转换桌中涌出,顺著他的手臂包裹住那颗星核。星核的气息在金光中寸寸碎裂,像冰层在阳光下融化、剥落、消散,从扭曲变得温驯。
    光芒收敛后,一颗淡金色的下界之星静静躺在他掌心中,带著琥珀色的光晕,温暖而沉静。
    泽羽握紧它,感受了一下那份重量,然后站起身来。
    他看了一眼周围,星站在她的雪傀儡旁边,正在低头整理那顶圣诞帽;丹恆和三月七陪在星身边,没有说话;瓦尔特目光落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黑塔人偶在装人机。
    永冬岭的裂隙已经闭合了。裂界的气息正在消散。
    泽羽没有多说什么,和列车组对视一眼,转身走向神殿的方向。
    一路上都是已经转化后的草方块,神殿內部也比他离开时安静了许多。
    穹顶的光芒在空荡荡的大厅中显得格外柔和。中央的地图台上还铺著那张標记了永冬岭路线的地图,淡蓝色的线条在纸面上蜿蜒延伸,定格在星核曾经所在的位置。
    泽羽站在大厅中央,环顾四周,然后从物品栏中取出铁块。他需要建造一座信標基座。
    他在神殿中心的地面上找到了合適的位置,將第一块铁块放了下去。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铁块与铁块之间严丝合缝,安静的待在自己的坐標。
    四层塔基,每一层递收,只剩下顶端放信標。
    他退后半步,检查了一下整体的对齐度,確认没有问题,然后从物品栏取出那颗淡金色的下界之星。琥珀色的光芒在其中缓缓流转,不再躁动和低语,如今的它只是一颗纯粹的、温驯的能量结晶。
    泽羽没有犹豫,隨手將这颗特殊的下界之星合成了存护信標,然后启动信標。
    一道安静而篤定的光芒从塔基顶端冲天而起。光芒穿透神殿的穹顶,透过玻璃,穿透云层,直入天际。
    那光足够耀眼,但不灼热,像初春的琥珀色阳光,安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成为整片雪原上最高的存在。
    神殿外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雪傀儡全都停下了脚步。所有雪傀儡——分布在雪原各处的、正在巡逻的、站在雪地中发呆的,还有对著星微笑的,全在同一时间,仰头看向那道光柱的方向。
    它们身上浮现出琥珀色的纹路,沿著雪块蔓延,像是被某种温暖的力量注入了新的生命。
    与此同时,远在贝洛伯格,正在准备登基的布洛妮婭和即將要升职铁卫统领的杰帕德,以及所有还未拋弃存护之志的人,全都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信標的方向。
    他们能感受到,自己体內的存护之力在变强,至於变强的原因,只有布洛妮婭和杰帕德有所猜测。
    神殿外,星的雪傀儡在凝视信標方向之后,又低头看著自己身上浮现的纹路,那些纹路在它胸前匯聚成一个盾牌的形状,线条简洁而清晰,像是一道存护的刻印。
    它伸出像是木棍堆成的手,碰了碰那道纹路,然后抬起头,看向星的方向。
    星也看了看手中的盾牌,缓缓蹲在它面前,看著那面盾牌纹路,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触感温热,带著雪块不该有的温度。
    “挺好看的。而且,和我很搭配。”她说。
    雪傀儡微微歪了一下头。
    桑博从队伍后面凑上来,蹲在星旁边。他先看了看那道冲天的光柱,又看了看那些身上发光的雪傀儡,然后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分享什么机密情报:“你们列车组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星想了想:“不知道。”
    “那我给你们提个建议。”桑博说,“你们还没有进城吧,城里还是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我建议你们去找史瓦罗。那傢伙虽然是个机器人,经常不讲道理,但你们有天才俱乐部成员在,肯定能和它进行核善的交流。”
    “史瓦罗?”
    “对。你到下层区隨便找个地火的人问路都知道他在哪。那是个很有意思的机器人,和你们肯定聊的来。”桑博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反正你们现在也没別的事,去一趟不亏。”
    星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泽羽。泽羽站在神殿门口,正在看那道光柱,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她又看了一眼三月七,三月七兴奋的拍了拍相机:“我早就想进城逛逛了,一会去问问泽羽来不来吧。”
    星点了点头,等到泽羽忙完,泽羽告知她们自己有事情要忙,先单独行动一段时间。
    於是列车组决定分头行动。泽羽留在神殿,列车组前往贝洛伯格体验当地风光。
    泽羽站在神殿门口,看著列车组的背影渐渐远去。
    他又回头看向正在和本宇宙同化的,存护信標,嘴角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宛若蒙娜丽莎。
    “马上,有趣的事情就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