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寧的夜,风里带著高原特有的冷意。
    水井巷夜市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宽阔的步行街两侧,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摊位。
    烤肉的孜然香、老酸奶的甜腻,混合著市井的喧囂,扑面而来。
    吃过炕锅羊肉后,一家人沿著繁华的夜市慢慢溜达消食。
    张桂兰紧绷的肩膀鬆了下来,眉眼间带了笑。
    老太太好奇地打量著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手工艺品,时不时停下来摸摸看看。
    王小雅脚步轻快地在摊位间穿梭,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王建军双手插在休閒卫衣的口袋里,步履沉稳地跟在后面。
    艾莉尔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她高挑惹火的身材和那张惊艷的异国面容,频频引来路人惊艷的目光。
    但她根本不在意別人的视线。
    那双深邃的蓝眸,只懒洋洋地落在身侧这个冷峻的男人身上。
    “哥,嫂子,你们快来看这个!”
    王小雅在一个古玩摊位前停下脚步,兴奋地招著手。
    这是一个摆在路灯阴影下的地摊,上面铺著一块红色的金丝绒布。
    绒布上杂乱地摆放著各种铜钱、佛珠,以及一些成色看似不错的玉器。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满脸横肉,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透著一股常年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的油滑。
    王小雅蹲下身,好奇地指著角落里一只通体碧绿的鐲子。
    “老板,这个玉鐲好漂亮,可以看看吗?”
    摊主瞥了王小雅一眼,视线迅速扫过她身上乾净但不算名贵的休閒服。
    他眼中掠过点狡猾的微光。
    “小姑娘眼光不错,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碧玉。”
    摊主热络地拿起鐲子,却並没有直接递给王小雅。
    他捏著鐲子的边缘,故意悬在半空中。
    王小雅毫无防备地伸出手,想要去接。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触碰到玉鐲的瞬间。
    摊主借著身子前倾的微小动作,手肘刻意撞在了王小雅伸出的胳膊上。
    “哎哟!”
    摊主夸张地叫了一声,手指顺势一松。
    “啪嗒!”
    清脆的碎裂声在嘈杂的夜市中响起。
    那只通体碧绿的“和田玉鐲”,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瞬间断成了四五截。
    王小雅嚇了一跳,手还僵在半空中,小脸瞬间白了。
    “你怎么搞的!”
    前一秒还满脸堆笑的摊主,瞬间变了脸。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横肉凶狠地抖动著,指著王小雅的鼻子破口大骂。
    “长没长眼睛啊!这可是我摊位上的镇摊之宝!”
    “上好的和田老坑冰种碧玉!”
    “你赔得起吗你!”
    王小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懵了。
    “我……我没有碰到它。”
    小丫头急得眼眶泛红,连连摆手解释。
    “是你自己撞到我,它才掉下去的!”
    “放你娘的屁!”
    摊主唾沫横飞,一把揪住王小雅的衣袖,態度囂张至极。
    “周围这么多人看著呢,东西是从你手里掉下去的!”
    “想赖帐是不是!”
    “我告诉你,今天不赔钱,你们谁也別想走!”
    张桂兰听到动静,赶紧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看到地上的碎玉和被嚇哭的女儿,老太太顿时慌了神。
    “老板,老板您別生气,小孩子不懂事。”
    张桂兰习惯性地弯腰赔笑,把王小雅护在身后。
    “这鐲子多少钱,我们赔就是了。”
    摊主眼里透出贪婪的亮光。
    他冷哼了一声,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
    “看你们是外地人,我也不多要。”
    “三万块钱,少一分都不行!”
    “三万?”
    张桂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对她这个在小县城里精打细算过了一辈子的老太太来说,三万块钱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这……这么贵啊……”
    张桂兰哆哆嗦嗦地摸向那个褪色的旧帆布包。
    她嘴唇颤抖著,真打算去掏自己存了多年的养老钱。
    就在这时。
    围观的人群被粗暴地推开。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四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晃著膀子走了出来。
    大冷的天,他们敞著皮夹克,故意露出手臂上的青龙白虎纹身。
    嘴里嚼著檳榔,眼神肆无忌惮地在艾莉尔和王小雅身上打量。
    这四个人直接呈扇形散开,將王建军一家人死死地堵在了摊位前。
    领头的一个光头混混吐掉檳榔渣,走到摊主旁边。
    “老马,怎么回事?”
    光头斜著眼睛看著张桂兰。
    “有人敢在咱们水井巷砸场子赖帐?”
    摊主老马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害者的委屈面孔。
    “光头哥,你给评评理。”
    “这小丫头片子把我三万块钱的和田玉砸了,现在老太婆想赖帐不给钱!”
    光头摸了摸鋥亮的脑门,冷笑了一声。
    他逼近两步,伸手就要去推张桂兰的肩膀。
    “老东西,砸了东西就得赔钱,天经地义。”
    “今天掏不出三万块现金,你们一家人就留在西寧洗盘子吧!”
    张桂兰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
    她紧紧攥著帆布包,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给……我给钱……”
    老太太的手在包里慌乱地翻找著。
    一只宽大温厚的手掌,稳稳地按住了张桂兰的肩膀。
    “妈,不用拿。”
    王建军低沉的嗓音在张桂兰头顶响起。
    他从人群后方走上前来,將母亲和妹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只有一双漆黑的眸子,透著足以冻结骨髓的冰寒。
    艾莉尔並没有跟著躲到后面。
    她依然挽著王建军的胳膊,慵懒地靠在他的肩头。
    面对这种剑拔弩张的围堵,她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对面这几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就像在看一场滑稽的猴戏。
    王建军的目光越过那个光头混混,落在地摊老板那张得意的脸上。
    “三万块。”
    王建军的声音平静得不起波澜。
    “你確定,这东西值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