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宙沉默不语。
    华贵大袖之下,他的五指一根接一根地收紧。
    规矩,是他亲口立的。
    成色,也是他要试的。
    傅仁不多不少,恰好出了一招。
    姬家四名资深高阶晋升者,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身首分离!
    这四人不是至强者。
    可同样不是能隨意消耗的资源!
    姬宙的沉默,並未让广场的死寂持续下去。
    一直强行压低的窃语声,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兰判官的態度......变了!”
    一名从边境退下来的老牌晋升者掐著自己的胳膊。
    “刚才还只是为了制止姬家发难!”
    “可现在这架势......”
    “那背剑人连剑都没拔!”
    压抑的低吼在人群中炸开。
    “姬家老祖亲点的人,自己定的规矩,现在四条人命填进去了!”
    “兰判官摆明了在告诉姬家,人死了,你们自己受著!”
    五族之一的姬家。
    在第一区最繁华的地段被人当街抽肿了脸,还得自己把带血的牙咽进肚子里!
    “疯了......全疯了!”
    人群中的声音已分不清是在骂谁。
    “看那边!”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视线瞬间从兰穆远和姬宙身上移开,扫向了被强行分割的战场。
    风暴的中心,局势已经紧绷到了只要一根髮丝落下,就会全面引爆的程度!
    墨垠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两页从真实法典上扯下的纸张静静悬浮,將姬家两名第六阶段巨头死死封锁。
    而另一侧。
    安黎和阴淮川一左一右,站在了傅仁身前。
    军装衣角翻飞。
    安黎脚下的地面持续消融,已经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凹坑。
    他们迎面撞上了姬家最后一位巨头爆发出的狂暴气场!
    三股恐怖的力量在空气中疯狂摩擦,发出刺耳的音爆。
    “真敢打?!”
    有人嘴唇发白。
    “这是第一区!他们真要在这里打破总署的铁律?!”
    “看清楚!”
    旁边立刻有人厉声反驳。
    “还没真正交手!”
    “只是气场碰撞!谁都没敢越过最后那条线!”
    “现在的重头戏根本不在他们身上!”
    “全看那两位老人!”
    全场的焦点,再次艰难地挪回了姬宙与兰穆远身上。
    姬宙站在原地。
    这位在总署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此刻进退维谷。
    死了。
    姬商就这么死在了他面前。
    当著所有姬家人的面,当著这么多高阶晋升者的面。
    人头落地。
    姬宙的余光扫过地上的四具无头尸体。
    姬家今天不仅把脸丟尽了,还折了四名高阶精锐!
    这消息一旦传开,姬家將成为五族中最大的笑话!
    可如果不退......
    姬宙的视线落回兰穆远搭在自己肩上的枯瘦手掌。
    一旦开战,就是旧时代的碰撞!
    而在姬宙身后,姬家的队伍已经彻底乱了章法。
    尤其是挨著尸体站立的那几个姬家人。
    鲜血溅满了他们的半边身子,从发梢一路淌到鞋面。
    滚烫的温度,却驱不散刺骨的冰冷!
    太快了。
    前一秒还在交谈,下一秒脑袋就飞了出去!
    他们甚至连危险来临的直觉都没產生!
    跌坐在血泊里的姬凌风,神志终於被浓烈的血腥味强行拽了回来。
    浓郁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他的嘴唇哆嗦个不停,怎么都合不拢。
    傅仁的方向,他已经不太敢看了。
    这些人是家族拨给他的最强护盾。
    是他在第一区横行无忌的底气。
    现在。
    依仗被一个没拔剑的的司机,一击碾成了粉末!
    姬宙被兰穆远死死按住。
    三位第六阶段的巨头,两位被墨垠的法典封死,最后一位被安黎,阴淮川和傅仁联手挡下。
    无人可用!
    无人能救!
    姬家的人,当眾死在了织命楼前的广场上!
    死寂与喧囂在广场上诡异地交织著。
    僵局持续了足足数十秒。
    姬宙终於有了动作。
    “兰穆远。”
    他不再偽装和蔼,声音透著彻骨的阴寒。
    “当年那一战,你身受重创。”
    “丟了审判长的位置不说,还荒废了这么多年。”
    “你现在......”
    姬宙眯起眼睛。
    “真的还是走在最前方的那批人之一吗?”
    伴隨著这几句话,姬宙周遭的空间开始错位!
    细密的裂痕蔓延开来。
    光线开始折射,所有物体的影子同时向著不同的方向偏移。
    地上的血跡开始倒流。
    暗红色的液体脱离地面,一滴一滴地向上升去!
    广场外围的地砖呈环状向外崩裂,大块的碎石脱离地心引力,悬浮在半空。
    失重!
    整片区域竟开始陷入失重状態!
    这异象一出,外围一直暗中观望的几名阶段六强者齐齐变色。
    “就因为一场拍卖会的矛盾?口舌之爭?”
    “现在竟然要挑动旧时代大战?!”
    “为了四个下属?还是那把大剑?”
    “至於吗???”
    没人能理解姬家的脑迴路。
    为了面子,为了一个来歷不明的背剑人,竟然要拉著前任审判长同归於尽?
    这里可是第一区最繁华的地段!
    江歧站在百米开外,冷眼看著被扭曲空间包裹的两人,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
    他看得很清楚。
    姬凌风的愚蠢自大不是演的。
    可姬家却不是在为了拍卖会置气!
    先借傅仁发难,试探七席和自己。
    现在,更进一步。
    姬宙在探兰穆远的底!
    试探这个退隱多年的前任审判长,这副枯槁的躯壳里,到底还剩多少当年的力量!
    姬家的野心,从来都不只是维持现状。
    不仅要问鼎总署,还要立於青玉塔之上!
    今天这场衝突,只是一个宣泄口。
    只要兰穆远露出半点疲態,姬家早晚会毫不犹豫地撕碎这个横在五族面前的旧时代残党!
    兰穆远听著姬宙的试探,毫无怒意。
    他反而咧开嘴,无声笑了起来。
    乾瘪的嘴唇拉开,参差不齐的残缺牙齿露了出来。
    污染虽除。
    可在生死边缘挣扎多年留下的印记,却永恆地刻进了骨头里。
    他太老了。
    脊背微弯,衣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
    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当他笑起来时,一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惨烈杀机,却直接掐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真没想到......”
    兰穆远呢喃出声。
    “老夫也有被小瞧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