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今日的缺席,已经把姜眠推到了悬崖边。
    她太了解江歧的行事作风。
    盟友失约,如果不立刻解释清楚,这道裂痕就会永远横在两人中间。
    心理斗爭只持续了几秒。
    眼见那边的寒暄临近尾声。
    姜眠迈开脚步,主动朝著总署真正的大人物们走了过去。
    终於,她停在江歧身侧不到两米的地方。
    “江歧......”
    姜眠刚一开口,声音还未完全落下。
    江歧的身体已经转了过去。
    他连半个眼神都没给姜眠,直接面向了墨垠和兰穆远。
    “兰判官,墨裁决官。”
    “关於之前的案件。”
    江歧顿了顿。
    “我掌握了一些新的线索,需要单独和两位谈谈。”
    单独两个字一出,姜眠后半截话戛然而止。
    刘諫德见状,极有眼力见地笑了笑。
    “既然有大案要务,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打开同步器,和江歧交换了联繫方式。
    “江歧,督察局方面,有问题联繫。”
    江歧微微頷首。
    “多谢刘局长。”
    张凡海也笑眯眯地凑上前来,拍了拍江歧的肩膀。
    “行了,我也撤了。”
    “第六区重建烂摊子一大堆,还得回去盯著后勤部。”
    他走之前,视线又在傅仁身上停留了几秒。
    两人最后都没再开口。
    张凡海转身没入虚空中涌出的彩色积木里,消失不见。
    江歧转向另外两位。
    “安局长,阴参谋长,请稍等。”
    阴淮川没急著说话。
    安黎则清楚,他们的交易,必须在清场后进行。
    两人利落转身离开。
    转眼间,刚才还拥挤的广场中心只剩下几人。
    姜眠依然站著。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姜家丫头。”
    墨垠冷冷开口。
    “正事要紧。”
    没有驱赶的字眼,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姜眠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在挤压自己。
    她看著江歧的侧脸。
    自从刚才那一眼对视后,江歧就像看不见她一样,再也没把目光往她这个方向偏分毫。
    “是。”
    姜眠低声应了一句,还是转身离开。
    江歧站在墨垠身侧,跟在兰穆远身后。
    他刚迈出第一步。
    周遭嘈杂尽数褪去。
    残破地砖,青玉塔尖,云层翻涌,统统沦为模糊光影。
    又是墨垠的能力。
    现实与暗面的夹缝里,三人站定。
    江歧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当初我和墨裁决官在记忆中踏进那间屋子,里面的部分细节,我復刻下来了。”
    这话一出,墨垠眉头一挑。
    孤儿院那孩子,真能看见?
    兰穆远枯槁的脸上,也浮现一丝异色。
    他们两人亲自去过第六区,却一无所获。
    他原本以为江歧说的线索,会是从其他渠道得来的口头情报。
    或者是某些还没来得及查证的推测。
    没想到,竟是实物!
    江歧迎著两人意外的目光,手腕一翻。
    蒙家义手绘的画卷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墨垠和兰穆远目光聚焦。
    只看了一眼,两人神色齐变。
    他们第一时间就关注到了画中所有线条的诡异走向。
    屋顶横樑,桌面裂缝,墙角阴影。
    全都呈现出不自然的收缩感。
    就像是整间屋子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朝著一个中心点疯狂匯聚。
    江歧的手指顺著窗沿,压过一个个白骨头颅的轮廓,最后停在了两样东西之间。
    收音机。
    一根黑色的蜡烛。
    “这是谁画的?”
    兰穆远盯著画卷,语气严肃。
    他能感觉到这幅画里透出的规则扭曲感。
    “一个能看见真实的人。”
    墨垠在场,江歧没有隱瞒的意思。
    “蒙家义。”
    不过他补充了另一个后缀。
    “您可以当他是我弟弟。”
    “收音机,蜡烛。”
    墨垠看著江歧手指所在处,脑海里的记忆开始翻涌。
    温冢乾的记忆里,確实有这两样东西。
    “当时它们没什么不同,更像是摆件。”
    “不,墨裁决官。”
    江歧看著画卷上匯聚的线条。
    “普通,是因为我们下意识用常理去判断。”
    “但在真实的视野里,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件东西,都在指向同一个源头。”
    江歧指著收音机。
    “这台收音机,我见过。”
    墨垠和兰穆远的目光同时从画卷上移开,盯住了江歧。
    “见过?”
    兰穆远乾瘪的嘴唇动了动。
    江歧点头。
    他略去细节,將封崖村的经歷刪繁就简,快速复述。
    尤其是被几度提起的夜色与月亮。
    墨垠和兰穆远听完,久久没说话。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追问江歧当初是如何从那种绝境中脱身的。
    “月亮......”
    兰穆远终於开了口。
    “江歧。”
    “你觉得墓组织首领反覆提到的月亮,会不会是曾在第四区投下注视的那位?”
    他直接提出了一个惊人的猜测。
    月神!
    这个猜测让江歧话音一停。
    月亮。
    被惊退的月神。
    这让他不得不想到了另一个人。
    沈月淮。
    如果墓组织的背后站著的是神灵派系......
    江歧在脑子里飞快推演。
    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第四区的大战,各方底牌都已掀开。”
    他看著兰穆远。
    “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墓组织首领和神灵派系有关。”
    江歧拋出自己的逻辑。
    “如果墓组织首领真的是西方议会的人,或者与月神有关。”
    “那他当初在第四区,岂不是放任季家死去的同时,又背叛了盟友?”
    江歧又补充了更重要的一句。
    “季天临。”
    “温冢乾。”
    “太阳派系。”
    他念出三个名字。
    “这三方老谋深算,都在算计別人。”
    “他们不可能被同一个人骗过去,暗中互为盟友,最后又混乱廝杀。”
    江歧直视著两位巨头。
    “季家全灭,神降陨落。”
    “这都是客观事实。”
    “墓组织首领如果真有能力把三方当猴耍,他根本不需要隱藏在幕后。”
    兰穆远听完没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画上。
    他嘆了口气。
    “可月亮二字,太精確了。”
    “能与这个异象扯上联繫的人和事,太少。”
    他看著江歧,语气中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转告沈云,別鬆懈。”
    “神灵的手段,往往超出我们的认知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