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应下。
    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將话题拉回了画卷上。
    “除了收音机和月亮,还有一样东西。”
    江歧的手指再次点在画卷上的黑色蜡烛上。
    “这根蜡烛,才是最特殊的。”
    他先看向墨垠。
    “墨裁决官。”
    “在温冢乾记忆的最后,烛光照亮了窗边一角才让黑影现身,对吧?”
    墨垠点头。
    “没错。”
    江歧將画卷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可在作画者的真实视野里。”
    “这根蜡烛,从头到尾都没点燃过。”
    画上的黑色蜡烛,顶端平整,没有任何燃烧的痕跡。
    兰穆远盯著没有火焰的蜡烛。
    “你是想说。”
    他立刻领会了江歧的意思。
    “现实世界,也有这样一种火焰?”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悬停在画中的黑色蜡烛上方。
    “即使面对面,老夫也察觉不了。”
    “可它却能影响一切?”
    江歧重重地点头。
    他隱去了三大禁区的信息,但在有关墓组织的情报上全盘托出。
    “看不见的火,照亮了看不见的人。”
    江歧的声音在这片隔绝的空间里迴荡。
    “当初两位亲临第六区,却毫无发现。”
    他看著两位总署的巔峰战力。
    “真正的大墓......”
    “极有可能,就藏在一场看不见的大火里!”
    暗面空间里陷入了死寂。
    墨垠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个比兰穆远更大胆的猜测。
    月神高悬,至少有真实存在的痕跡。
    可看不见的大火?
    他低下头,把目光集中到掌心的法典上。
    能瞒过真实法典的探查,本就是特例。
    可现在,不仅要瞒过法典。
    还要瞒过兰穆远?
    前任审判长亲自去过第六区遗址。
    若真有一场覆盖全区的火,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很有意思的想法。”
    出乎墨垠的预料,身边的兰穆远竟没有半点否定的意思。
    “还有吗?”
    “第一,墓组织首领,是旧时代者。”
    兰穆远点头。
    “自然。”
    江歧收起画卷,往前迈出一步。
    “第二,他早就面对过裁决院!”
    “为何?”
    墨垠的声音插了进来。
    江歧走到兰穆远和墨垠前方。
    他转过身,面向两人。
    “墨裁决官,还记得窗边黑影对您和裁决院的评价吗?”
    江歧不等墨垠回忆,直接开口复述。
    “人才辈出。”
    “依旧强盛。”
    前四个字,他看著墨垠。
    后四个字,则对准兰穆远。
    江歧看著兰穆远,放慢了语速。
    “墓组织首领不认得当代的裁决官。”
    “可他却清楚过去的裁决院有多强!”
    江歧盯著兰穆远的眼睛。
    “不仅见过。”
    “甚至,还和您交过手。”
    墨垠的呼吸放缓了。
    他转头看向兰穆远。
    如果江歧的推测成立,意味著导致第六区沦陷的罪魁祸首,一直就隱藏在总署的视线之內。
    甚至曾经和审判长正面碰撞!
    兰穆远枯槁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丝阴翳。
    江歧却像没感受到压抑的氛围,继续加码。
    “三个特徵。”
    他竖起三根手指。
    “旧时代者。”
    “外敌,却对裁决院非常了解。”
    “拥有抹除安全区的手段。”
    “满足这些条件,在歷史上绝对不会是无名之辈。”
    “他需要资源,需要招募高阶晋升者,需要庞大的財力支撑。”
    江歧直视著兰穆远。
    “这样的人,不可能完全隱身!”
    “只要顺著这些信息,去查旧时代的卷宗。”
    “一定能找到他过去的影子。”
    “这件事只有裁决院能做到。”
    暗面空间里再次陷入安静。
    只剩真实法典在墨垠手中散发著微弱的光。
    江歧对墓组织给出了精准的侧写。
    三重条件叠加。
    范围瞬间缩小了无数倍。
    可话到这里,兰穆远脸上反而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同样停下了脚步。
    “继续。”
    老人只吐出这两个字。
    在江歧眼里,这位判官越是如此,越代表他心中绝不是毫无方向!
    不怕他反问。
    就怕他什么都不问。
    江歧没有犹豫。
    “温冢乾的记忆里,墓组织和他这位第六区检察长接触的过程,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江歧开始拋出下一个方向。
    “这个组织,在不断吸纳检察长级別的人物。”
    “从已死的三人就能以小见大。”
    “他们需要的晋升者,力量必定偏向【死亡】这个大方向!”
    “所以,我的建议是。”
    江歧看著墨垠。
    “在七席离开后,筛查总署內部。”
    “尤其是那些常年驻守后方,行踪诡秘的强者。”
    “包括检察长!”
    “不需要知道具体能力,可必须明確方向!”
    “如果不是温冢乾因为圣洁之心和復活的执念,提前上鉤。”
    “根本不会有人怀疑,这位镇守一方的守护者竟然是叛徒!”
    这番话让墨垠眼皮直跳。
    江歧明明非常清楚,裁决院的行动必须有明確证据支撑。
    否则他根本不需要冒险亲自进入第六区去寻找线索。
    无故大面积筛查高阶晋升者,甚至包括检察长?
    这无疑会引起总署的巨大动盪!
    墨垠有些疑惑。
    在第四区查看温冢乾记忆前,江歧还表现得很明確。
    他不想再参与第六区的善后。
    为什么在看完记忆之后变得如此主动?
    不仅主动,甚至还在建议裁决院採取激进的行动?
    “你倒是敢想。”
    兰穆远声音沙哑。
    几秒后。
    “不过,老夫会考虑。”
    他竟然没有直接否定这个极其冒险的方法!
    这句回答一出,连江歧都愣了一下。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后续的辩词。
    可兰穆远居然说会考虑!
    这意味著什么?
    兰穆远心中不仅有了猜测,甚至可能已经有了几个確切的怀疑名单!
    江歧意识到这点,心中对这个註定的敌人再度提升了威胁等级。
    短暂的思考后,他做出了决定。
    依据自己的行为模式,他必须对裁决院做出提醒。
    “最后一点。”
    江歧声音沉了下来。
    “没有太多证据支撑,我个人完全主观的猜测。”
    这样的形容,反而让兰穆远和墨垠的目光瞬间集中。
    这不像江歧的行事作风。
    但此刻,他还是开了口。
    “墓组织首领的需求,很可能是环环相扣的。”
    江歧看著兰穆远。
    “一个能抹除安全区的疯子,蛰伏这么多年突然动手,计划绝不容有失。”
    “落下一步棋,绝不会只有这一步!”
    “黑影原本的计划是彻底挖走第六区。”
    “可多方变故下,却只成功了一半。”
    他停顿了几秒,著重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两位,小心。”
    江歧看著兰穆远与墨垠,眼中闪烁著冷冽的光。
    “后方安全区的陷落,以及这场看不见的大火......”
    “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