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圈。
    七席的频道里很久没人说话。
    直到段明远一声乾涩的低吼打破了平静。
    “总署......根本没打算让我们回去啊。”
    话音刚落,傅礼一声冷笑。
    “第一区,向来如此。”
    死寂每一秒都在发酵。
    “我们七个人,牵涉太大了。”
    姜眠终於理清了思绪。
    “姜家嫡系,双木商会继承人,萧家独子,还有各区检察长亲自选中的人。”
    “每个名字的背后,都站著一整个势力。”
    她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如果真的因为没有迴环终端而死,总署打算怎么平息这场风波?”
    没人能回答。
    “一旦七席全部死亡......”
    姜眠的声音越来越稳,也越来越冷。
    “这场风暴,会直接波及后方所有检察长。”
    “后果將远超季天临和温冢乾的反叛,直接动摇整个总署的根基!”
    “姜家,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的分析无懈可击。
    站在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角度,这种代价都大到荒谬。
    根本毫无道理!
    可江歧听完,却没有任何宽慰的意思。
    他平静打断。
    “如果你的命,换回了姜族內部那位濒死的老祖宗復甦呢。”
    频道里,只剩下姜眠瞬间粗重起来的喘息。
    “没有迴环终端,我们没有任何主动脱离碎境的方式。”
    江歧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仅是我们。”
    “连內圈七人,都没能提前意识到这一点。”
    他没把话说死。
    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已经十分明確。
    “你是说......”
    “有某位晋升者用能力,同时影响了我们十四人?”
    姜眠终於开始克制不住地加速。
    “让十四个人同时忽略这么关键的信息,还不留下任何痕跡?”
    “不!我不信!”
    姜眠低下了头。
    “我父亲......”
    “父亲他......”
    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我被推入绝路?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
    但每个人都听懂了这段戛然而止的沉默里藏著什么。
    江歧望著面前这片依旧平静的死寂之地。
    他想起了安黎。
    想起为了月神降临,毫不犹豫走向死亡的太阳圣徒。
    “姜眠,有的人在意你......”
    江歧的语速很慢。
    “但更在意大义。”
    “他们的忠诚,胜过爱意。”
    “织命楼外对峙时,姜家没有出现。”
    他留了两秒的间隔。
    “从那一刻起,你就应该明白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像是谁的设备受到了剧烈衝击。
    短暂停顿后,林砚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从我们步入第一区的那刻起。”
    “七次通报。”
    “再到临行前,史无前例的公开直播送行。”
    “全部都是一场安排好的戏码。”
    林砚一边走一边开口。
    “七席死。”
    “则用我们的命为內圈爭取最多的时间。”
    “七席生。”
    “活著回去,又能如何?”
    林砚的声音幽幽传来,带著一丝嘲弄。
    “英雄。”
    他一脚踩下,枯木与岩石的粉末向外炸开,形成一个浅坑。
    张凡海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此刻听来,只剩下彻头彻尾的讽刺。
    “英雄的名头,在这场仗开打前,就已经提前安在了我们十四个人头上。”
    “姜眠小姐。”
    “你是代表总署的英雄,也是姜家嫡系。”
    “如果你贏下了外敌,活著回去。”
    “会当著天下人的面,去质问总署为何不留退路吗?”
    姜眠指尖发冷。
    她下意识想开口。
    必然要问个清楚!
    可只是几秒,答案就自己浮上了水面。
    一旦活下来,便能享受这提前造势带来的声望和名利。
    新时代第一场大胜!
    姜家已经打破了隱世规则,走到了台前。
    这种隱形的大势,必定能让家族一同受益!
    而如果她在万眾瞩目之下,转身质问总署......
    无异於自毁长城。
    “一旦公然和总署翻脸,英雄形象便会瞬间崩塌。”
    段明远接过了话题。
    “真他妈歹毒!”
    一道失控的雷霆从他指尖炸开,將身旁半人高的巨岩轰得四分五裂!
    仅从声音,都听得出他在咬牙。
    “届时,翻脸了又能怎么样?”
    “张凡海那种没脸没皮的老王八,当眾跪下来给你磕头道歉都行!”
    “我们能拆了督察局?还是在第一区开战?”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
    “死,一了百了,再无对证!”
    “活,要不到个说法不说,还会失去贏来的一切!”
    段明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对姜家这种庞然大物来说,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他呢?
    他的父母,家人,朋友,全是普通晋升者。
    一旦和总署翻脸,能造势天下的督察局,同样能反过来用舆论淹死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七席里,除了姜眠。
    其余人根本无法承受大势的反向倾倒!
    段明远把所有话咽了回去。
    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操!”
    频道陷入了最长的一次沉默。
    江歧闭了闭眼。
    直播送行是枷锁,英雄之名是牢笼,万眾瞩目是最后一道封条。
    活,就得戴著这顶冠冕继续走下去。
    死,便成就一段悲壮的传说,为总署换来人心。
    好一盘滴水不漏的棋。
    不知过了多久,姜眠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歧。”
    这两个字无比沙哑。
    她的目光停留在同步器上,和姜玄戈的聊天记录还亮著。
    出发前,父亲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保重。】
    短短两个字,此刻格外刺眼。
    姜眠的声音无比低沉。
    “和你接触的另一方,是张家?”
    “对。”
    江歧没有犹豫。
    到了这一步,没有隱瞒的必要了。
    “这一切,张家从学府大比前就在计划。”
    “他们也没告诉你?”
    江歧摇了摇头。
    “我从未对张凡海放下过戒心。”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
    “你们,五族。”
    这个称呼让频道里的气氛再次一变。
    “五族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对我们后方蛮夷伸出橄欖枝呢。”
    姜眠的视线猛地从同步器上挪开。
    蛮夷。
    这个词是学府大比初见时,第一区三人对后方晋升者的定义!
    “很遗憾,姜家小姐。”
    江歧望著前方昏暗的天际线。
    “世人是无法接受被推上高台的神,拥有污点的。”
    他忽然想起了傅仁。
    曾经总署最锋利的剑,最后却落得无声无息。
    江歧的嘴角开始一点点向上咧开。
    “中央碎境,从一开始就没有避战的说法。”
    “贏下全部。”
    “或者,失去一切。”
    “我们的敌人不仅是另外两大总部。”
    他迎朝著昏暗的天际,露出了一个极其浮夸的笑容。
    “还有在背后正看著这一切的......”
    “操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