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圈。
    山巔。
    二十格画面悬停在半空。
    除了两处突兀的空白,其余十八格影像都在无声运转。
    门扉內没有声音。
    断眉青年视线扫过代表白塔议会的门扉。
    纯血者领袖诺梵的位置,空空如也。
    剩下的六人正在画面里肢体夸张地挥舞,爭执显然已经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
    “傲慢的血统,一旦失去最强者的压制......”
    他摇摇头,目光偏移。
    “连保持体面都做不到。”
    另一边,泽世殿堂的人选已经全部躺倒在地。
    有的枕著石头,有的整个人趴在乾裂的泥地里,姿態千奇百怪。
    完全没有探索环境的打算。
    断眉青年摸了摸下巴,对这群人的做派不予置评。
    最终,他的注意力落回了天璣总署。
    七席。
    每一个人都停留在原地。
    面对环境的异变和情报的全面失效,除了已经越界脱离画面的盲女,其余六人全都保持著极高的警戒。
    极度安静。
    断眉青年走向属於江歧的画面。
    这人在笑。
    他又靠近了一步。
    画面里,年轻人的嘴角大幅度上扬,正面朝自己。
    一个无比浮夸的笑容。
    断眉青年手指轻敲门框。
    这副表情,有些熟悉。
    “我在哪见过?”
    他久久端详著江歧的脸,却迟迟没有头绪。
    “算了。”
    他没有继续深究,转身面向七扇门的全貌。
    “若非那两个女人越界,本不该这么著急。”
    窃门人的计划天衣无缝。
    外圈清空噬界种,製造信息真空,让三大总部的人选在完全失去预判的情况下陷入茫然。
    隨后,碰撞与廝杀自然会发生。
    可盲女和诺梵的脱出,打破了这个节奏。
    “本来想让你们自己闹起来。”
    断眉青年伸手探入虚空。
    诗集被拽了出来。
    书页哗啦啦翻动。
    前半部分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诗句和符號,以及大段泼墨而成的空间结构图。
    纸张停在了一张全新的空白页。
    纯白的羽毛笔握在指间,笔尖悬停在纸面上。
    “既然是天璣总署和白塔议会的人逃离了门外。”
    他看了一眼泽世殿堂躺尸的画面。
    “三灾四孽,先放放吧。”
    断眉青年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场大戏,就从你们先开始。”
    笔锋疾走。
    羽毛在诗集上写下了七个字。
    【第一门。】
    【极速之战。】
    ......
    外圈。
    同步器里的討论刚刚平息。
    安静了很长时间。
    “下达指令吧,江歧。”
    竟是姜眠第一个开口。
    她掐断了同步器的屏幕光源,姜玄戈发来的最后两个字隨之隱没在黑暗中。
    “我很想知道。”
    “这种情况,你打算怎么破局。”
    所有人都在等江歧回应。
    “萧橙橙。”
    江歧直接略过了姜眠的问题,点出了这个从始至终不曾参与討论的名字。
    “江歧,需要我做什么?”
    萧橙橙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波动。
    从织命楼內的竞拍开始,到总署层层套叠的局,他一直以旁观者的姿態听著。
    这一次,他清醒的时间长得离谱。
    “先听我说完。”
    江歧没有急著下令。
    “外圈剧变,和人形种脱不了关係。”
    “另两大总部面临的情况,应该和我们一样。”
    “排空原本会给我们带来巨大压力的噬界种群,我只能想到一个理由。”
    江歧竖起一根手指。
    “內战。”
    频道里传出几道极轻的呼吸声。
    “原本碎境里满是噬界种,三大总部的外圈人选一落地就会面临群体围剿。”
    “那种高压环境下,三方为了自保,反而很难爆发大规模交战。”
    “可现在噬界种全被移走了。”
    “外圈成了角斗场。”
    傅礼冷冷地接话。
    “坐山观虎斗。”
    “等我们杀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收割?”
    “不止。”
    江歧否定了她。
    “如果只是收割,根本不需要耗费这么大精力去改造整个外圈的环境。”
    他停顿了一下。
    “它们布下了某种陷阱。”
    姜眠立刻追问。
    “什么样的陷阱?”
    “不知道。”
    乾脆利落的三个字,把姜眠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江歧重新向萧橙橙下达指令。
    “萧橙橙,观测未来三分钟。”
    “好。”
    萧橙橙没有任何犹豫。
    江歧方才那番话,实则是在说给他听。
    启用代价巨大的能力,理由已经足够充分。
    “七席全员,保持通讯频道开启。”
    江歧的语气更加不容置疑。
    指令还在继续。
    “萧橙橙,我要你注意你所在区域的任何细微环境变化。”
    “同时,在未来的时间线里,不断通过同步器联繫我们。”
    “依次呼叫,循环往復。”
    “一旦有任何一人没有立刻回应,立刻切断观测告诉我。”
    林砚的反应极快。
    “用萧橙橙的能力当预警系统?”
    “没错。”
    江歧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萧橙橙的声音又轻了一些。
    他缓缓闭上了眼。
    ......
    再睁开。
    灰白色的线条在天地间纵横交错,声音被彻底剥离,一切都被定格在绝对的静止中。
    萧橙橙站在时间的上游。
    第一分钟。
    他低头审视脚下的荒原。
    灰黑色的岩石,枯死的巨木残骸,乾裂的大地。
    毫无变化。
    他打开同步器,开始挨个点名。
    “江歧?”
    “在。”
    “林砚?”
    “在。”
    “段明远?”
    “在啊。”
    ......
    六个名字依次轮完,全员回应,声音清晰。
    萧橙橙加快了时间流速。
    灰白色的线条开始加速流动。
    第二分钟。
    周围的荒原依旧死寂,连一粒沙尘都没有扬起。
    他再次呼叫。
    “江歧?”
    “在。”
    “林砚?”
    “在。”
    “段明远?”
    没有回应。
    萧橙橙的手猛地攥紧。
    “段明远?”
    ......
    “为什么现在就让他动用能力?”
    “我们甚至还没和敌人接触!”
    现实中,姜眠压低声音询问江歧。
    距离萧橙橙闭上眼睛,才过去不到十秒钟。
    “人形种的最终目標一定在內圈。”
    江歧视线扫过远处的枯木。
    “否则凭它们能改造碎境这一点,我们一落地就该陷入疯狂围剿。”
    “外圈的平静,不可能持续太久。”
    “我无法判断它们留下了什么。”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接触过的那尊完美石像。
    “但以我的接触,每只人形种內心都有极度扭曲的理念。”
    “这种偏执,与生俱来。”
    “它们比在登神路上攀登的巨头更疯狂。”
    “正常的逻辑毫无意义,所以......”
    “段明远!!”
    江歧的话被掐断了。
    萧橙橙猛地睁开了眼。
    他在频道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段明远在两分钟后,突然失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