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圈,山巔之上。
    断眉青年独自站在岩层边缘。
    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其中一幅画面上。
    他看著盲女脱离门扉范围,又再度和江歧匯合。
    画面的传输没有声音。
    但两人似乎在荒原上发生了激烈的爭执。
    最终,断眉青年看著江歧拧动了门扉把手,眉头微微皱起。
    “失算了。”
    他把目光重新放在孤零零的盲女身上,终於流露出一丝不悦。
    “这两人,对同伴的死活根本不在意。”
    断眉青年的指尖在门框边缘轻轻敲击。
    按照他最初的推演。
    面对双门接连战死的噩耗,这两人哪怕有能力脱身,也绝不会轻易拋弃剩下的同伴。
    只要她们心中还有顾忌,只要还想救人,就必定会在这片被他改造过的空间里疲於奔命。
    可两人都没有!
    “靠这种方式逼她们回到正確的门里,已经不现实了。”
    断眉青年收回指尖,视线再次扫过其他几扇门內。
    “而且......”
    “天璣总署的首席也离开了。”
    他眼神渐渐转冷。
    “想靠噬界种群体拖住所有异类,终究太难。”
    断眉青年自言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山巔上很快被风吹散。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门之战一场接一场进行。
    用漫长的时间,將恐惧,仇恨和绝望在这些人类心中发酵到极致。
    但现在,变数已现。
    三人脱局!
    尤其是江歧。
    他分明是在搜集到相当一部分情报后,才决定离开。
    这极有可能威胁到仪式的运转。
    “门之战,来不及全部依次进行了。”
    断眉青年做出了决断。
    “既然如此......”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诗集从虚无中被抽了出来。
    “门扉匯合,时机已到。”
    断眉青年抬起右手,从耳后取下纯白的羽毛笔。
    他翻开诗集,笔尖悬停在空白的页面,轻声低语。
    “三灾四孽,也该入场了。”
    笔尖还未触及纸面。
    【我看见你了。】
    五个扭曲的青色字跡,先一步在空白的诗集上被写了下来!
    什么东西?!
    断眉青年瞳孔剧烈收缩。
    还不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一层锈跡已经爬满了手中的羽毛笔!
    他猛地抬起头。
    一道幽深至极的青色,不知何时已经从天际线升起。
    仅仅几次呼吸。
    青线便以排山倒海之势席捲而来,將覆盖整个外圈的昏黄天光彻底荡平!
    天空变了。
    原本压抑的昏黄,被青铜彻底浸染!
    断眉青年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窃门人?”
    一个冰冷的声音,贴著他耳后幽幽响起。
    不可能!
    断眉青年瞬间僵在原地。
    不仅是身体的静止。
    连他的思维转动,都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身后......有什么东西!
    可他的感知里,却只有一片虚无!
    断眉青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对方甚至没有触碰到自己分毫。
    可却规避了自己的感知!禁錮了自己的力量!
    甚至剥夺了思考的速度!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
    窃门人!
    怎么可能有人知道这个名字?!
    时间,在青铜世界里无限放缓。
    断眉青年拼命转动著自己正在生锈的思维,试图弄清楚眼前的状况。
    直到几秒钟后,他才从这片被青铜燃料彻底浸透的天际里,找回了一丝理智。
    领域?
    覆盖大半个外圈的领域!!!
    怎么可能?!
    检察长?
    这种级別怎么可能进入中央碎境?!
    “算了。”
    身后的声音再次传来。
    江歧的视线平静扫过悬浮在半空中的二十个画面。
    “我自己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
    断眉青年先听到一声微小的撕裂声。
    他还没来得及理解这声音的来源。
    一秒。
    两秒。
    时间被无限放缓,直到第三秒的尽头。
    钻心剜骨的剧痛,才终於突破了迟缓的神经,从身体两侧疯狂涌入大脑!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从他的双肩喷涌而出。
    他的左右双臂,竟被齐肩斩断!
    两条断臂直直坠落,重重砸在山巔的岩石上。
    诗集和生锈的羽毛笔,也隨之滚落在地。
    笔,诗集。
    能力显而易见。
    江歧在暴力侵入对方精神世界之前,率先废掉了他执笔的双手。
    断眉青年张开嘴,想要发出惨叫。
    却被一只手扣住了头颅。
    “现在。”
    江歧的声音里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疯狂。
    “让我看看你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下一刻。
    锈跡直接从断眉青年的双眼中疯狂涌出!
    青铜洪流顺著眼眶蔓延,眨眼间爬满了他整张脸。
    断眉青年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抽搐。
    他的意识还未彻底消散。
    可灵魂,却正被无数把生锈的锯齿疯狂撕扯!
    江歧的意识裹挟著锈跡,直接撞碎了断眉青年精神世界的壁垒,蛮横闯了进去!
    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嘈杂的声音,在江歧脑中闪过。
    他逐一剥离无用的杂念,精准地捕捉著需要的信息。
    很快,第一条信息浮现。
    王庭的赐名仪式上。
    “吾王赐名......”
    “咏唱家。”
    不是窃门人!
    江歧的动作微微一顿。
    再度出现了预料之外的变数!
    一个代號为咏唱家的人形种!
    幕后黑手不是他?
    如果在外圈操纵一切的是咏唱家。
    那真正的窃门人在哪?
    江歧压下心中的波动,继续加大力量,向咏唱家记忆更深处挖掘。
    锈跡在咏唱家的精神世界里疯狂蔓延,將所有抵抗的意识碎片尽数同化。
    更多画面开始涌现。
    断眉青年半跪在地,双手高举。
    “咏唱家,向您献上最忠诚的敬意.......”
    七扇门扉,確实属於窃门人。
    而咏唱家,是窃门人忠实的门徒。
    一个执行者!
    记忆的读取到了这里,突然开始出现异常。
    原本流畅的画面和声音,竟然开始严重卡顿。
    画面扭曲,声音断续。
    像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死死护著最核心的秘密。
    江歧毫不犹豫地张开嘴,一口咬在了咏唱家的脖颈上!
    撕啦!
    大块血肉被扯下。
    被他抓在手中的头颅,和下方残破身躯之间的连接,瞬间变成了一缕缕诡异的铜锈!
    血液没有喷溅,直接融入了青雾,被江歧尽数吸入体內。
    山巔死寂。
    唯有咀嚼和吞咽声不断迴响。
    隨著进食的开始,顽固的抵抗之力终於开始崩溃。
    原本卡顿的记忆再度开始推进。
    一段段模糊的对话,在江歧脑海中断断续续响起。
    “......门的能量......”
    “献祭......”
    “......迎接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