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每一滴红雨都带著浓郁的不祥。
    猩红液体落在被青铜腐朽的大地上,立刻蒸腾起阵阵黑烟。
    青铜天幕与猩红血雨。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相互侵蚀,將整个世界搅得混沌不堪。
    江歧站在山巔,脚下的青铜古镜光芒明灭不定。
    他审视著踏空而来的神灵派系领袖。
    长发,赤足,红裙。
    十指末端,晕染著与这场红雨同源的色泽。
    再无其他多余的装饰。
    油画般的五官上,却毫无属於人类的喜怒。
    一双赤红的眼眸里,只有纯粹的神性。
    这是迄今为止,检察长级別之下,第一个正面挡下青铜人一击的生命。
    除了江歧所在的一小片区域。
    整个山巔的土地,已经被悄无声息地浸上了一层淡淡的猩红。
    对面,红影同样停下了脚步。
    她扫过被镇压的诡异之门,散落一地的残破尸骸。
    视线最后落在了立於山巔,散发著腐朽与终结气息的青铜人身上。
    单手压制著门扉源头,竟然还有余力分心,超远距离一击將自己逼退......
    “黑夜派系,诺梵。”
    见江歧迟迟不答,红影主动开了口。
    她的声音平静,不像神祇。
    江歧抬头看了一眼还在不断倾落的红雨。
    “黑夜?”
    他只用一个词回应。
    诺梵没接话。
    血雨落下的速度却开始加快。
    猩红的雨水开始试探性侵蚀江歧脚下的青铜地狱。
    雨滴与锈跡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开一圈圈更浓郁的黑烟。
    她在施压。
    江歧没动。
    左手维持古镜对门扉的压制已经占去了他相当一部分精力。
    剩余的力量既要维持青铜领域不被红雨侵蚀,又要防备这个不知深浅的纯血者。
    三线作战。
    哪怕是湖水赋予的力量,也经不起这么挥霍。
    “王庭,何时开始內乱了?”
    诺梵终於再次开口,一针见血。
    江歧迅速剥离著这句话下方的深层含义。
    即使青铜人曾在第四区短暂现身,可她还是把自己当成了王庭一方的人形种?
    神灵派系凭什么认为王庭內部铁板一块?
    更有意思的是,面对一个人形种。
    她跨越荒原而来的第一反应竟不是直接死战,而是交涉!
    这说明神灵派系和王庭之间,绝对存在某种互不干涉的默契。
    同时,江歧察觉到了另一个更加异常之处。
    纯血者一旦完成解放,情绪便会被神性彻底覆盖。
    可诺梵不一样。
    她分明已经掀开了底牌,竟没有被神性完全吞噬理智,还能如此冷静地进行交涉和判断。
    一个个念头在江歧脑中闪过。
    言多必失!
    尤其是在他无法判断对方掌握了多少情报,且自身状態受限的情况下。
    砰!
    脚下的青铜古镜猛地一震,古镜表面的裂纹生了又灭。
    变身的时限,还在不可逆转地疯狂消耗。
    身旁,不知深浅的神灵派系领袖正虎视眈眈。
    他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青铜人的沉默,让诺梵失去了耐心。
    “告诉我王庭的目的。”
    她语气平静,雨势却骤然变急。
    整片空间的血雨凝滯了一瞬。
    下一秒,化作千万道血线朝著江歧爆射而来!
    但这些血线在靠近青铜人周身三尺时,便被无形的力量迅速腐朽,化作黑灰飘散在风里。
    “难缠。”
    两次试探的交手,让诺梵心中有了判断。
    短时间內,双方都难以相互击杀。
    “消耗下去没意义。”
    她散去了攻势,直接拋出筹码。
    “其他纯血者,我不在意。”
    江歧脚下的古镜再次剧烈震颤,颅內之门的反抗力量越来越强。
    他维持著对门扉的压制,轻轻摇了摇头。
    “告诉我神灵派系的打算。”
    江歧用同样不留余地的语气回应。
    青铜面具直面红裙。
    两人隔著十米距离,在血雨与青铜的交界处,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最终,诺梵先妥协了。
    在这里毫无意义地消耗下去,对她同样不利。
    “除了本就擅长困战的泰坦派系。”
    “其余纯血者的解放,只有一个目的。”
    诺梵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把天璣总署七席,全数困死在外圈。”
    这个答案瞬间给了江歧全新的思路。
    他脑海中快速拼凑著局势。
    “你们意在內圈?”
    青铜人插话。
    诺梵却摇了摇头,猩红的雨幕在她身后翻涌。
    “现在,轮到你了。”
    江歧顺著刚刚从咏唱家那里吞噬来的记忆,拋出了两个关键词。
    “门之战,需要能量。”
    “用於迎接新王。”
    话音落下的瞬间,诺梵身后的血雨,第一次出现了片刻的凝滯。
    她眉头微皱。
    新王?
    江歧精准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很好。
    对神灵派系来说,“新王”这个概念同样无比陌生。
    没有合谋。
    这两方势力都打著自己的算盘。
    彼此利用,又彼此防备。
    江歧一边和诺梵相互试探,一边维持著压制。
    他心中做著最后的权衡。
    “那么,你呢。”
    在诺梵还在思考新王含义时,江歧再度开口。
    他声音里的腐朽气息愈发浓重。
    “孤身来到门的源头,又是为了什么?”
    诺梵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江歧,赤红的眼眸里,神性与某种未知的思绪交织。
    血雨滴落在她脚边,发出滋滋的声响。
    江歧没有催促。
    时间对两人而言,都是奢侈品。
    终於。
    “王庭的所有计划,我都可以默许。”
    诺梵的目光转向七扇门扉里还在运转的画面。
    “但下一场门之战的出战人选,由我来定。”
    江歧不置可否。
    “哪两人?”
    “我自己。”
    青铜面具下,幽暗的左眼微微波动。
    “另一个?”
    “天璣总署,七席之首。”
    诺梵平静开口。
    “我只有一个目的......”
    “活捉江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