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橙橙猛地睁开眼睛。
    视野里一片血红,双眼布满了爆开的血丝。
    不合身的宽大衣袍浸透了汗与血,紧紧贴在瘦小的身躯上。
    天旋地转的噁心感席捲全身,胃里翻江倒海。
    荒原上的风带著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他体內的燥热。
    他拼尽全力去观测未来。
    直到大脑快要被撑爆,时间线在眼前疯狂摺叠。
    终於,等到了江歧的命令。
    噗通。
    萧橙橙一头栽倒,额头磕在岩石上,血口裂开。
    不行......
    不能睡!
    他狠狠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身体已经彻底失控,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萧橙橙只能用尽全力一点点挪动手臂,將同步器蹭到嘴边。
    江歧最后的指令,必须完成!
    他按下通讯键,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嘶吼。
    “五分钟后,门扉开始匯合!”
    稚嫩的声音,瞬间在所有七席的同步器中炸响。
    这第一句话,直接把远在另一扇门內的姜眠打懵了。
    她立刻低头確认了一眼同步器上的时间。
    不对!
    距离江歧和盲女在荒原上爆发爭执,才过去几十秒!
    五分钟后?
    萧橙橙已经看到了五分钟后的未来?
    还不等她想明白,萧橙橙的嘶吼声再次传来。
    “七分钟后,傅礼重新上线!”
    “她会补充关於门之战的关键情报!”
    另一扇门內,闭目冥想的林砚倏然睁眼。
    傅礼没死。
    第二扇门內,根本没有发生同归於尽的惨剧!
    天际迴荡的咏唱,果然是人形种的攻心之计!
    王庭在欺骗所有人!
    傅礼不仅活著,而且还会带回关键情报。
    这个消息带来的欣喜还未散去,林砚的眉头却拧在了一起。
    七分钟?
    他究竟看到了多么遥远的未来?
    眾人的震惊还在各自的门內发酵,萧橙橙的播报却没有丝毫停顿。
    “十分钟!七席即將和神灵派系全面交战!”
    “十五分钟,四孽加入战场!”
    连续砸下的重磅情报,让整个频道陷入了死寂。
    十五分钟!
    直到此刻,姜眠才第一个彻底反应过来。
    她清楚萧橙橙的能力。
    更是所有人中,唯一清楚这逆天之力受限代价的人!
    观测的时间,会千倍万倍地逆向作用於观测者己身!
    萧橙橙在时间线上每多往前推进一秒,负担就会暴增一截!
    更致命的是。
    和在第一区时,任何一次启动能力都截然不同。
    萧橙橙现在看的,根本不是他自己那一扇门內的未来!
    是整个外圈!
    七扇门,神灵派系,三灾四孽,还有数不清的噬界种!
    “萧橙橙!”
    姜眠失声大吼。
    “你不要命了?!”
    她的呼唤刚传出,立刻就被萧橙橙更歇斯底里的声音压了下去。
    “二十分钟!”
    萧橙橙的嗓音彻底撕裂,伴隨著剧烈的咳嗽,大口大口的血沫喷溅在同步器的屏幕上。
    “神灵派系和三灾四孽......”
    “会突然调转目標,围攻我们!!”
    频道里万籟俱寂。
    没有任何人接话。
    绝望的未来,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四方乱局,最终竟演变成了针对七席的必杀之局!
    “我会死在纯血者手里。”
    萧橙橙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平静陈述著自己的结局。
    “但没关係。”
    他看著岩石上自己磕出的血跡,声音越来越轻,却带上了解脱的笑意。
    “那时的我,已经失去了一切能力。”
    “我在未来......等到了指令。”
    萧橙橙再也支撑不住,闭上眼睛。
    脑海中跨越时间线传来的讯息,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江歧......”
    “回应了我的点名。”
    “他回来了。”
    ......
    话音落下的瞬间。
    荒原之上,一声轻响。
    盲女猛地转向右侧。
    感知尽头。
    仅比人高一点的灰色门扉,被人轻轻关上了。
    “江歧?”
    下一秒,盲女的声音已经出现在江歧身边。
    江歧关上门静静站在原地,身上没有任何战斗过的痕跡。
    “你没有......”
    “嘘。”
    江歧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抵在嘴边。
    一个简单的动作,把盲女所有的疑惑全都堵了回去。
    她彻底怔住。
    短短几十秒,他就被门外的噬界种逼回来了?
    不,不像。
    太从容了。
    未来?
    是在萧橙橙观测到的那二十分钟里!
    他做了什么?
    江歧没有理会盲女的惊疑。
    他低下头摊开左手,看著掌心的记事本。
    成功了。
    左眼深处,青雾缓缓流转。
    萧橙橙记下了门扉的变动。
    而锈湖,站在时间之上!
    记事本上写下的每一个句子,都无视了时间线的跳跃!
    整整两页情报,真实地留存了下来!
    江歧依次扫过每一行字跡。
    无比详尽的情报,让他迅速拼凑著整个王庭和外圈的一切。
    【新王。】
    视线扫过的瞬间,江歧竟感觉踩在了黏腻温热的血肉大地上。
    【黑夜派系,诺梵,险胜。】
    被巨手拍碎甲冑的剧痛,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暂时別杀咏唱家......】
    窃门人的陷阱!
    这是通往新王温床的单程票!
    门之战是骗局,七扇门是血管,真正的核心是血肉世界里的日晷......
    一切迷雾,都已在这两页纸上被彻底吹散。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表情却愈发凝重,直到落在最后几个句子上。
    【段明远死了。】
    这一瞬间。
    “吃掉我。”
    江歧耳边竟出现了幻听!!
    强行咽下血肉的冰冷触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一股暴戾的情绪在他心底疯狂滋生,却又被他死死压下。
    盲女静静地站在一旁。
    她清晰感知到了江歧身上的变化。
    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气息正在门內疯狂扩散!
    盲女意识到了一个荒谬却唯一的可能。
    “你......”
    “在未来掀了底牌?”
    只有这个解释!
    江歧在推门离开后,动用某种恐怖到无法想像的力量,打穿了整个外圈!
    “但,有什么意义?”
    盲女微微摇头。
    “要怎样才能在萧橙橙看见的未来里,留下属於你的记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