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江歧终於开口,声音很轻。
    “我没能留下那段记忆。”
    可盲女竟產生了一种错觉。
    诡异的血腥味正从他口中不断逸散。
    江歧合上了记事本。
    左眼深处的青雾渐渐隱没。
    “但有知晓一切的存在,替我记住了。”
    不可能!
    这是盲女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连萧橙橙以命换命的观测,都只能宏观看到外圈和门的变化!
    记忆和情报?
    怎么可能从其他人的能力中,获取未来自己的记忆?
    这完全顛覆了她的认知。
    可江歧身上那股死寂的压抑感却又无比真实,让她有了一丝动摇。
    “提前掀开底牌。”
    她试探性开口,声音竟有一丝紧张。
    “结果......怎样?”
    两人的对话没有压低声音。
    通过七席的频道,清晰地传到了外圈每一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风吹过荒原,发出呜呜的声响。
    过了很久。
    “我输了。”
    沙哑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林砚和姜眠心头同时一紧。
    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歧抬起头,看著昏黄压抑的天空。
    他轻声重复著记事本上最后的句子。
    “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江歧的声音愈发冰冷。
    一股被死死压抑的疯狂,开始从他每一个毛孔中渗透出来。
    “所以......”
    他的声音通过同步器传达到七席耳中。
    “现在,准备同步信息。”
    眾人刚集中精神。
    滴。
    第一条消息已经发送到了七席每个人的同步器中。
    姜眠点开图片,呼吸瞬间停滯。
    外圈详细的分布图!
    昏黄压抑的底色上,十六个光点清晰无比。
    甚至连每一个敌人的具体方位,都在上面標註得一清二楚!
    而在这些光点之间,是如汪洋般密密麻麻的阴影。
    “这怎么可能......”
    姜眠的声音乾涩得发紧。
    在这步步杀机的外圈,江歧究竟是怎么做到把所有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的?
    没等她回过神,同步器再次剧烈震动。
    紧接著,是一条近千字的长信息!
    姜眠迅速滑动屏幕,逐条扫过江歧已经整理好的情报。
    三位人形种!
    改变空间,於山巔驱使噬界种浪潮。
    【咏唱家。】
    门扉的源头,外圈背后真正的操纵者。
    【窃门人。】
    以及......
    看到最后几行字,姜眠彻底放缓了呼吸。
    能量,血液,痛苦,尸骸。
    【掠夺一切的新王!】
    七席认知里最艰难的门之战,竟是一场骗局!
    门內死斗不过是贯穿整个外圈,巨大献祭的冰山一角!
    【门是活的!】
    【绝不能陷入重伤!】
    ......
    直到此刻,看著屏幕上一行又一行冰冷残酷的文字,姜眠才对家族典籍里那些虚浮的描述有了切身的体验。
    污染区的主宰,王庭!
    力量,资源,布局。
    全面凌驾於人族之上!
    擅长玩弄人心的超级天敌!
    另一边。
    阅读完全部消息的林砚,终於结束冥想站了起来。
    “阳谋。”
    他彻底读懂了王庭的计划。
    “所有战斗,无论胜负。”
    “碰撞產生的每一分力量都会成为新王甦醒的养料。”
    林砚看了一眼时间,声音带著怒火。
    “即使知晓一切,可这阳谋如何能破?”
    “人族三方的恩怨纠葛,已然决定了根基......”
    “不得不杀!”
    哪怕明知道每一次挥刀都是在为新王充能,可当刀锋逼近脖颈时,谁能不反击?
    “没错!”
    姜眠立刻接话。
    “江歧,就算我们把一切摊牌,另外两方也只会觉得是我们的缓兵之计!”
    “根本没有商討的余地!”
    荒原上,江歧静静听著频道里的声音。
    “余地?”
    他扫过诺梵的名字,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塔议会领袖,原始神灵后裔。”
    江歧平静地拋出了另一颗重磅炸弹。
    “她最终的目的,是把我活捉回去。”
    “为此,她甚至对人形种允诺。”
    “愿意献祭所有同伴,让新王甦醒。”
    频道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姜眠和林砚的所有话,都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根本无法迴避!
    深深调整呼吸后,姜眠不再问。
    四方乱局,层层算计......
    她早已看不清楚。
    但毫无疑问,绝无退路!
    人族三方中,仅有一人能在未来落笔!
    此刻,同步器中冰冷的声音就是唯一的希望。
    “下令吧,江歧。”
    “要怎么做。”
    “林砚。”
    江歧先叫到了另一个名字。
    “我在。”
    江歧停了几秒。
    究竟是什么,让命女在很长一段时间內都在自己与林砚之间犹豫?
    这傢伙身上,一定有某种不可复製的唯一性。
    此刻,江歧直白问出了长久以来的疑惑。
    “藏拙了吗。”
    此话一出,频道那头的姜眠一愣。
    这都什么时候了,江歧竟然在问这种问题?
    可林砚的回答来得极快。
    “嗯。”
    “那么,萧橙橙交给你了。”
    江歧的语气不容置疑。
    “帮我守住他。”
    “好。”
    两人的对话极简,没有半个字多余。
    “姜眠。”
    江歧点到了下一个名字。
    “我只知道你掌握极远距离的攻击能力。”
    在姜眠开口前,他加快了语速。
    “一旦和纯血者接触,我要你放弃防御。”
    “把全部力量用在进攻上。”
    “以最快最强的手段,找到敌人的战力薄弱点,一击必杀。”
    “五族嫡系......能做到吗?”
    姜眠瞬间意会了江歧的意思。
    不能拖!
    一旦全面接触,战局陷入焦灼,拉锯战只会给新王提供更多的力量!
    这疯狂的战术,最大限度地降低了战斗能量的溢散,却也將自己置於险地!
    姜眠看了一眼头像已经暗下去的萧橙橙,只回了一个字。
    “......好。”
    江歧身边,盲女轻声开口。
    “我呢。”
    江歧偏过头看著她。
    “不是你。”
    “这次,是我们。”
    盲女一愣。
    江歧看了一眼同步器上的时间,距离门扉开始匯合只剩最后一分钟。
    “你没说错。”
    他的声音在荒原的风中显得格外森冷。
    “有太多外界意志的碰撞,都集中在了这里。”
    “第一个掀开底牌之人,必定出局。”
    盲女看著江歧。
    她总觉得眼前的人彻底变了。
    “诺梵会先找上咏唱家。”
    “距离泽世殿堂入场,还剩十分钟。”
    江歧再度伸手,握住了灰门的把手。
    “在那之前......”
    嘎吱。
    灰门被他重新推开一条缝隙。
    “走吧。”
    江歧率先迈了出去。
    “歼灭四孽。”
    “完成我们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