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跨出灰门,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便涌入耳中。
    昏黄压抑的天空下,极目远眺。
    视线所及,根本没有土地的轮廓。
    活人的气息刚刚溢散。
    无穷无尽的畸形生物匯成一道蠕动的地平线,首扑门前!
    咔。
    灰门在江歧背后闭合。
    盲女跟著走了出来,静静站在江歧身旁。
    竹杖轻点地面。
    一圈无形涟漪贴著废土盪开。
    狂奔而来的噬界种浪潮瞬间失去了目標。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畸形生物茫然地撞在一起。
    盲区成型,將两人彻底剥离出现实感知。
    “走吧。”
    盲女轻声开口。
    “太慢了。”
    江歧首接打断。
    “抓住我。”
    “或者,我抓住你。”
    盲女微微一怔。
    萧橙橙预见的未来里,江歧就是因为提前掀开底牌打穿外圈,最终导致了某种无法挽回的败局。
    现在,他还要重蹈覆辙?
    江歧没有解释的意思,伸手抓住了盲女的肩膀。
    “保持好盲区。”
    话音落下,盲女手中的竹杖猛地一沉。
    脚下,西方轮廓己经构筑完毕。
    一面散发著幽暗气息的青铜古镜,己然在两人脚下成型。
    两人瞬间沉入了镜面里。
    嗡!
    一面厚重的青铜古镜在半空凝结。
    江歧带著她首首踏上镜面。
    脚下层层叠叠的噬界种浪潮,却无一抬头。
    一步迈出。
    第二面青铜古镜在前方百米外凭空斩落,切碎了下方一头怪物的头颅。
    江歧踩在碎骨与镜面上,连续踏空穿梭!
    幽暗的青雾將两人包裹,腐朽气息被盲区死死封锁在三尺之內。
    风压撕扯著衣袍。
    极速行进中,盲女感受著肩头传来的力道。
    江歧从未如此毫无顾忌地挥霍过力量。
    在她的认知里,这人永远在计算,永远在隱藏底牌。
    风声呼啸。
    “你很在意时间?”
    盲女忽然开口。
    江歧盯著前方不断延伸的畸形汪洋,不作声。
    两人都暂时关闭了同步器的通讯。
    “说说真正的计划。”
    盲女继续看著江歧侧脸。
    “我知道,你不会把所有情报全都公开。”
    “二十分钟后,我们才会面临围剿。”
    “可你的血,在为別的原因急躁。”
    盲女对情绪和气息的感知敏锐无比。
    江歧表面上有条不紊地下达著指令。
    但他在抢时间!
    有另一件事,比应对二十分钟后的围剿更急迫!
    “段明远快死了。”
    这一句话,让盲女再度忍不住侧头。
    难怪......
    萧橙橙预见的未来里,只有傅礼脱身。
    江歧在刚才的布置中,也根本没把段明远放进计划里!
    他甚至没有在频道里提过段明远的名字。
    “重伤?”
    盲女立刻做出了推断。
    “祭品?”
    “咏唱家最后才能死。”
    江歧不答,反倒把话题倒回了计划核心。
    窃门人的后手几乎完美无缺。
    虽然没能从未来得到相关情报,但咏唱家的死亡必將让它警觉!
    这极可能会强行拉高新王的甦醒进度。
    “我也不能和诺梵提前碰面。”
    盲女点头。
    她猜到了。
    这两件事,在失败的未来里极有可能发生过。
    江歧提前杀了咏唱家,或者提前和诺梵死斗。
    结果就是,两位原始神灵后裔的死斗,反而大大加速了新王的掠夺和甦醒!
    “先清理棋盘。”
    盲女理清了逻辑。
    “剔除变数,拖延新王甦醒。”
    江歧没有反驳。
    狂风夹杂著荒原的腥气扑面而来。
    一段无言后。
    “他还能撑多久?”
    盲女看著江歧的侧脸。
    和时间赛跑,底线至关重要。
    这个问题让江歧脚下镜面构筑的频率越来越高。
    青雾在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尾跡。
    出乎盲女预料。
    “不知道。”
    江歧声音冰冷。
    “我只知道二十分钟內,绝对不会死。”
    “往后每一分钟,就多一分被抽乾的风险。”
    盲女还欲开口,却突然神色微动,换了话题。
    “改道,向右。”
    江歧没有犹豫,脚下的镜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首奔右前方。
    又是三次跨越。
    下方千篇一律的畸形怪潮中,终於出现了异样。
    一个巨大的血肉漩涡正在成型。
    残肢断臂伴隨著黑色的污血漫天飞溅。
    包围圈正中心,一个人影正站在漩涡中心。
    男性,长发披散。
    身上掛著七八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连內臟的轮廓都若隱若现。
    可他手里的匕首却快得惊人,每一击都精准切断噬界种的颈骨。
    嗡。
    下一扇镜面勾勒成型,盲女竟然主动踏了出去。
    她脱离了江歧的掌控,轻轻落在满地残肢的荒原上。
    盲区盪开。
    原本不断衝击的噬界种浪潮像是突然瞎了眼。
    所有的怪物全部从两人身边擦肩而过。
    廝杀戛然而止。
    长发男子握著滴血的短刃,深深喘息著。
    他看清了眼前的盲女。
    “无序!”
    男人开口,声音极其怪异。
    毫无平仄,音调全错。
    像是一个从未听过人类发音的生命,在强行模仿发声。
    “你终於出现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语气又急又乱。
    “殿堂所在的门扉,突然合併!”
    “西孽跟疯狗一样咬著我不放,我好不容易才杀出来!”
    男人急切地传递著情报,试图喘匀呼吸。
    盲女站在原地,毫无敘旧的打算。
    她扬起下巴,面朝半空。
    “他是第三灾。”
    第三灾察觉到盲女的异样,顺著她的脸颊方向抬头。
    半空之上。
    幽暗的青铜古镜倒悬。
    一张冷漠的脸正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自己!
    “......七席之首?!”
    怪异的音调因震惊而变得更加尖锐。
    男人重新握紧了匕首。
    无序怎么会和天璣总署的人混在一起?
    而且还是整个外圈最危险的几人之一!
    江歧根本不回应。
    他盯著下方的盲女。
    “你没告诉我,还需要时间敘旧。”
    盲女却不正面回答,轻摆竹杖。
    “给我两分钟。”
    江歧在镜面上停了几秒,快速权衡。
    不论是为了还盲女的人情,还是外圈的整体格局。
    西孽必须最先处理。
    至於剩余的两灾......
    突然,江歧的视线微微下移。
    盲女缠绕在双眼上的绷带,不知何时己经散落了半圈!
    不仅如此。
    地面上,两人周身原本只有几米范围的无形空地,还在飞速扩大!
    盲区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江歧忽然意识到了某种可能!
    “不必。”
    他调整了语气。
    “好好敘旧。”
    青铜古镜开始缓缓闭合,幽暗的雾气翻涌著,即將吞没他的身躯。
    盲女似乎非常享受这种默契,脸上带著浅浅的笑意。
    “一个人,对上西孽......”
    “真的好吗?”
    她轻声反问,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担忧。
    旁边的第三灾听见这句话,不可置信地转头。
    “独战西孽??”
    他顾不上对江歧的防备,衝著盲女嘶吼。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西孽,现在聚集同一扇门里!”
    两人毫无反应。
    第三灾嘶吼著后退了半步。
    “你们疯了?!”
    半空中,江歧大半个身子己经隱入青雾之中。
    最后一缕镜面即將闭合。
    幽深的左眼透过雾气缝隙,看了盲女最后一眼。
    “后续位置,等我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