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城看著一地零件,眉头紧皱,一筹莫展。
    他在木头桩子上坐下来,拿出图纸仔细看著。
    元代的回回砲,一定拥有减震卸力装置。
    超大型的回回砲,拥有重达十吨的配重,肯定需要减震卸力系统。
    而且那个时期肯定没有金属螺旋弹簧作为减震,不然也就不需要配重箱了。
    所以,以现有的技术手段,肯定是能达到减震卸力的效果的。
    现在的技术肯定达不到元代的水平,但沈玉城也不指望造出超大型回回砲。
    通过解决这些问题,製造威力不如元代的回回砲,但能跟当下投石车相媲美的古早版回回砲,应该是没问题。
    简元尚坐在了沈玉城对面,一同研究图纸。
    “將所有能改成三角形的地方,全改成三角形,以此来增加架构的稳定性。
    槓桿比例,可以慢慢进行调试,找到最合適的黄金比例。”
    沈玉城说道。
    简元尚点了点头。
    沈玉城脑中忽然闪过灵感。
    “增加一个绞盘上去,既可节省拉起配重箱的力量,也可通过绞盘来卸载砲梢所有承受的震力。”沈玉城又说道。
    “好像可行。”简元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绞盘还是没有弹簧,但可以用牛筋等具有较强韧性的绳索,提供一部分扭力。
    不过,这可能还不够。
    因为牛筋这种战略资源极其有限,沈玉城不可能使用大量牛筋。
    其他人逐渐散去,木棚內只剩下沈玉城和简元尚两人。
    太阳西下,气温降下来了一些,骑兵开始在校场上进行操练。
    直到天黑,操练结束,油灯点起。
    沈玉城想了一茬又一茬,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
    他依旧在考虑怎么攻克技术难题。
    作用在架构上的所有衝击力,全部来自配重箱。
    是否能在配重箱上做文章?
    就在这时,沈玉城忽然瞟了一眼摆在木桩檯面上的沙漏计时器。
    配重箱的初始重量肯定不能减少,不然动能打折,要么拋射的石弹重量减少,要么射程降低。
    如果石块太小,破坏力同样也將缩水。
    那么发明一架笨重的大型器械,就只为了拋射十几二十斤的石头出去,將毫无意义。
    说实在的,就是现在拋射的石块,也才四十斤,威力远远不够,起码要达到百斤才行。
    “不减少配重箱的初始重量,让其下坠的初始阶段完成蓄力。
    然后再卸去配重箱中的重量,不就可以从本质上减少整体架构所要承受的震力了吗?”
    沈玉城看著沙漏计时器,喃喃说道。
    “郎君的意思是?”简元尚问道。
    “在配重箱底部增加横樑,用以固定石块。
    底部挡板做成阀门,可以开启。
    在填充之时,填入细沙。
    释放之时,同时將配重箱底部阀门打开,让砂砾漏出来。
    如此一来,配重箱下坠到最低点的时候,衝击力大大降低。
    再加上绞盘卸力,可保证架构本身的稳定性大大增加。”
    沈玉城说道。
    “郎君果真是天才!”简元尚一听就明白了。
    沈玉城重新画图,將整体架构进行细致修改,配重箱著重修改。
    图纸画完,交给简元尚。
    “再去造一架出来。”沈玉城说道。
    “我马上去。”简元尚拿起图纸就走。
    “倒也不用这么急,明日再忙就好了。”沈玉城叮嘱道。
    一次成功不了,那就十次,一百次。
    只要有时间,回回砲总能造出来的。
    他现在也不指望回回砲能稳定打三四百米。
    只要能儘快造出射程稳定在两百米的回回砲,对沈家军而言,实力就是质的飞跃。
    沈玉城除了研发回回砲之外,同时还对輜重车进行了一些改动。
    他將所有輜重车进行统一,並且为輜重车设计了一块可拆卸的侧板。
    偏箱车在野外应对骑兵的时候,多了一面防护,远比普通輜重车可靠。
    而且侧板可以拆卸,也不影响輜重车的装载量。
    又过了一段时间,第二代回回砲新鲜出炉。
    这一回投石车的架构果真稳定了许多,漏沙设计,为架构抵消了两三成的反震力道。
    一连发射了十几次,架构稳如老狗。
    但由於漏沙这个不可控的因素存在,导致回回砲的精准度回到了人力拽索的版本。
    这也只是试验版,配重两千多斤,石弹四十来斤,威力远远不够。
    但是,第二版回回砲就有了长足的进步,这让沈玉城颇为高兴。
    现在技术虽然不发达,但確实可以通过其他物理办法,解决一些技术难题。
    接下来需要对回回砲进行更加细致的改进,石弹的重量也要慢慢增加。
    还有就是,可以著手建立砲兵营了。
    ……
    九月初九,正午。
    浦口坞前堂挤满了人,坞堡外面更是夸张,聚集了上百人。
    有兵卒全副武装,顶著正午的大太阳在外头维持秩序。
    有弓箭手站在坞堡角落的箭楼上,严阵以待。
    浦口村今日出奇的热闹,是因为林知念今日临盆。
    这事儿本来没往外传,不知道是谁说漏了嘴。
    这下好了,乡亲们,同僚们,都拎著月子礼来了。
    还有更多的人,被拦在村口外不让进。
    沈玉城站在內院来回踱步,上回这么紧张,还是周氏临盆的时候,也是去年差不多的时候。
    “沈兄弟,別紧张,林娘子被你养的白白胖胖的,肯定母子平安。”周氏朝著沈玉城安抚道。
    “郎君別怕,我刚刚找乡上那算命的算过了,那算命的说娘子今日福星临门,事事顺利。”马大彪也安抚了一句。
    沈玉城心想:你最好不是按著那算命先生的头给算的。
    院子里说话间,忽然听到屋內传出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沈玉城虎躯一震。
    这时,屋门打开,稳婆探出给脑袋来。
    “恭喜郎君,母子平安!”
    听到这话,沈玉城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原处,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
    周围的人出声,好像被双耳自动屏蔽,又好像他们的恭贺之声来自虚空一般,飘飘渺渺。
    接下来沈玉城感觉有点不真实,一直到他亲手抱上自己的儿子,周遭的感觉才从虚幻进入真实。
    他的手在疯狂的颤抖,整张脸也在颤抖,说不出是在哭还是在笑。
    稳婆向沈玉城交代了很多,沈玉城感觉自己的天线断了,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一个劲的点头。
    沈玉城在床边坐下,看向脸色微微发白的林知念。
    林知念虚弱的说了几句话,沈玉城依旧跟断了片似的,一个劲的点头。
    “夫君,当爹了。”林知念笑道。
    “好好好,老子也当爹了,咱老沈家有后了。”沈玉城激动的说道。
    “瞧你这样。”林知念抬起手来,接过婴儿。
    “外头太吵了,你先让大家回去。”林知念说道。
    “大彪,出去送客。”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