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摩罗的眼睛眯了起来。
    它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著声音传来的方向虚虚一握。
    砰!
    大殿外面,一道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抓了进来。
    那是一个小妖,浑身是伤。
    它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四肢在空中乱蹬,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焰摩罗的五指缓缓收紧。
    那小妖的身体开始收缩,仅眨眼便缩成一团。
    焰摩罗的掌心里,只剩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淋淋的还在跳动的血球。
    大殿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焰摩罗低头看著掌心里那颗血球,表情无比平静。
    “说。”
    焰摩罗开口:“说完之后,你就可以去死了。”
    血球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颗血球上还残留著一张嘴,发出比蚊子还细的声音。
    “大……大人……人类……打过来了……”
    焰摩罗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人类?”
    它重复了一遍,像在確认这个词的发音。
    “这倒是有趣。”
    它把血球凑到眼前,用拇指和食指捏著,像捏一颗弹珠。
    “区区人类,竟是敢闯到我们业火岭?”
    它的嘴角慢慢咧开。
    “说,多少人类。”
    血球上的那张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它想活,但它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很多……非常的多……”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座下的怪物们全都笑了出来。
    “很多?”
    胸口长脸的那个怪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这么多人类,都是来送死的?!”
    焰摩罗嘴角的弧度听后也在扩大。
    它低头看著掌心里那颗血球。
    然后它把血球塞进了嘴里。
    啪嘰。
    焰摩罗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然后它舔了舔嘴唇,吩咐道:
    “传令下去!!!!”
    “给我!!”
    焰摩罗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杀光那群人类!!!!”
    轰!!!
    庞大的妖气从它身上涌出来。
    像一座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终於喷发。
    妖气是黑色的,浓得像墨,从金塔的顶端倾泻而下,沿著山势向四面八方蔓延。
    整座业火岭的妖魔都沸腾了。
    那些蹲在屋顶上的黑影同时站起来,张开嘴,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
    它们从屋顶上跳下来,从阴影里钻出来,从地底爬出来,朝著业火岭的城墙涌去。
    焰摩罗走在最前面。
    它座下的那几个怪物跟在它身后。
    它们穿过金塔的大门,飞跃登上了业火岭的城墙。
    焰摩罗站在城墙上,双手撑著垛口,身体微微前倾。
    它的姿態依旧是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模样。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著黑色的妖气。
    它往远处看了一眼。
    然后,它愣住了。
    远处,天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是一种它没见过的光。
    冷冷的,像冬天的月光。
    但比月光更锋利,比月光更刺骨。
    那光在移动,在靠近。
    在铺天盖地地涌来。
    焰摩罗的眼皮跳了一下。
    它眯起眼睛,把业火催到瞳孔深处。
    让视线穿过那层冷白色的光。
    然后它看见了。
    人。
    不是几个人,不是几百人,不是几千人。
    是乌泱泱的一片。
    从东边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西边的视野尽头。
    像一片白色的潮水,正在漫过大地,朝业火岭涌来。
    它们不是在地上走,而是在天上飞。
    每一个人都悬在半空,手持著发光的兵器。
    焰摩罗的手从垛口上鬆开了。
    它直起身,眯著眼睛看著那片白茫茫的人海。
    好几万。
    不,不止好几万。
    是十几万。
    十几万个会飞的,手持兵器的人类。
    焰摩罗的眼皮抽了一下。
    它身后,那些怪物的笑声停了。
    “那是....人类?”
    它们喃喃自语,在那片白茫茫的人海前方,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站在虚空之中,脚下什么都没有,但她站得比任何人都稳。
    她的手里握著一柄黑色的长刀。
    那个人抬起手,刀锋指向业火岭。
    那个动作很轻,但那一瞬间,整片白茫茫的人海同时停住了。
    十几万人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只有那柄刀在动。
    刀锋指向的方向,是焰摩罗。
    焰摩罗看著那柄刀,看著那个女人。
    它的额头上有青筋在跳。
    “这是在.....”
    “向我宣战?”
    焰摩罗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不加任何修饰的杀意。
    “可笑。”
    它抬起手,掌心朝上。
    那盏铜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悬在了它掌心上方。
    青绿色的业火在灯芯上空跳动著,像一只正在甦醒的眼睛。
    “可笑!!!!”
    它的声音炸开了。
    整座业火岭的城墙都在颤抖,那些站在城墙上,蹲在垛口上,趴在墙上的妖魔同时抬起头。
    眼睛里烧满是疯狂的兴奋。
    “管你什么呼吸法!!!斩妖师!!!”
    焰摩罗猛地握紧拳头,那盏铜灯在它掌心炸开。
    青绿色的业火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它指缝间喷涌而出。
    化作一条巨大的浑身燃烧著青绿色火焰的巨龙,盘踞在业火岭的上空。
    “全都给我上!!!!一个不留!!!”
    轰!!!
    妖魔的洪流从城墙上倾泻而下。
    阿青站在人海的最前方,手里握著那柄由黑冰凝聚而成的长刀。
    刀身漆黑如墨。
    她看著那片涌来的黑暗,她的表情很平静。
    “杀光这群垃圾。”
    轰!!
    身后的十几万人同时动了。
    呼吸法同时开启,震的天地都在颤抖。
    白色的潮水与黑色的洪流,在业火岭的城墙下,轰然相撞。
    嗡!!
    那一瞬间,像有人在你耳边放了一颗炸弹。
    你听见的不是“轰”,而是一片空白。
    空白之后,声音才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回来。
    金属碰撞声,骨骼断裂声,斩妖力爆发的轰鸣声,妖魔嘶吼的尖锐声。
    一个畸变僧从黑色洪流中衝出来,它的身体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
    几条手臂从不同的角度伸出来,每只手里都握著一把由骨头和业火铸成的刀。
    它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最前排的一个斩妖师。
    “人类!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