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龙张开巨口,朝著阿青俯衝下来。
    龙口里的温度高到空气都在燃烧,那些还在廝杀的妖魔和斩妖师同时抬起头。
    看见了那条从天而降的不可一世的青色巨龙。
    阿青站在原地,抬头看著那条俯衝下来的业火龙。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中那柄已经开始融化的黑冰长刀横在身前。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战场上的所有声音都远了。
    刀兵相接的鏗鏘声,妖魔嘶吼的尖锐声,战友吶喊的咆哮声全部退去。
    只剩下一种声音:她的心跳。
    咚,咚,咚。
    她睁开眼。
    “神武战技......”
    她缓缓开口。
    手中的黑冰长刀在那一瞬间碎了,化作了黑色的光。
    那光从她的掌心涌出来,沿著她的全身蔓延。
    在她身周凝聚成一条巨大的浑身覆盖著黑色冰鳞的巨龙。
    “冰龙·噬天。”
    阿青的声音落下。
    那条黑色的冰龙睁开了眼睛。
    它的身躯比业火龙还要大一圈,百丈长的身体盘踞在业火岭的上空。
    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黑色的冰痕。
    “吼!!”
    两条龙,一青一黑,一火一冰,在业火岭的上空对峙。
    然后它们同时动了。
    业火龙张开巨口,喷出一道青色的火柱。
    黑色冰龙没有喷吐什么。
    它只是迎著那道火柱冲了上去。
    轰!!!
    黑色的龙躯撞上青色的火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声音大到连业火岭的城墙都在颤抖,大到每一个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冰与火在碰撞中剧烈地反应。
    黑色的冰在吞噬青色的火,像一条巨蟒在吞食一头野猪。
    业火龙在挣扎,在嘶吼,在拼命地燃烧,但它的火焰每烧掉一点黑冰,黑冰就会长出更多。
    它的身躯每缩小一圈,黑冰龙的身躯就会扩大一圈。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焰摩罗的声音从业火龙的身体里传出来。
    不再是狂妄的大笑,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黑色冰龙张开了嘴,噗呲!!
    它一口咬住了业火龙的脖颈,黑色的冰牙刺穿业火龙的鳞片。
    刺穿它体內那盏还在燃烧的铜灯。
    刷!!!
    那盏业火盏上的业火,灭了。
    业火龙的身躯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
    从青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灰黑色。
    从灰黑色变成透明,然后迅速消散。
    “不——!”
    焰摩罗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了。
    妖魔们抬起头,看著那条盘踞在天空中的黑色冰龙。
    看著那些纷纷扬扬落下的黑色灰烬。
    看著那个站在冰龙头顶的女人。
    她们的眼睛里,映出同一个画面。
    焰摩罗,死了。
    那个不可一世,傲慢张狂,自称业火不尽的焰摩罗,死了。
    死在了一个人类女人的刀下。
    “焰摩罗大人……死了?”
    一个浑身是伤的罗汉跪在地上,它的金身已经碎了大半,佛光暗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它看著天空中那条黑色冰龙,嘴唇哆嗦著,眼眶里的恐惧不断地涌出。
    “完了……完了……焰摩罗大人死了!!!”
    它的声音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整个战场的恐慌。
    妖魔们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四散奔逃。
    它们跑得毫无章法,毫无组织,毫无士气。
    有的在互相践踏,有的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念叨著“饶命饶命饶命”。
    斩妖师们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狂铁生第一个衝出去,浑身冒著白色的火焰,像一颗燃烧的炮弹砸进妖魔堆里。
    他的拳头砸在妖魔身上,一拳一个,一拳一个,每一拳都带著足以融化玄铁的高温。
    李青萍站在高处,手指在空气中疯狂地划动,剑气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把那些逃跑的妖魔一个一个地钉在地上。
    水玲瓏的重水球在战场上空飞舞,像一颗颗幽蓝色的卫星。
    精准地砸在那些最密集的妖魔群中央,每一颗都能砸出一片血肉模糊的真空地带。
    石见月狂化了。
    她的瞳孔变成了猩红色,青筋像蛇一样在皮肤下游走。
    她衝进妖魔群里,什么都不管,就是砸。
    一拳砸碎一个罗汉的金身,一脚踢飞一个畸变僧的脑袋。
    一个肘击把一只寂灭僧的肉块砸成了肉泥。
    阿青站在黑色冰龙的头顶,低头看著下方的战场。
    不需要她出手了。
    那些在训练场里被重力折磨过,被机关人暴打过的斩妖师们。
    已经把妖魔们杀得片甲不留。
    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东边。
    那个方向,是王城。
    是那个男人所在的地方。
    “王。”
    她轻声说:“业火岭,拿下了。”
    ......
    王城,斩妖司正厅。
    苏无忌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茶。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佛国东境的地图上。
    叶镜站在他旁边,手里攥著命运之书。
    他知道阿青很强,知道那支军队是他亲手练出来的。
    但这是人族第一次独自战斗,没有苏无忌压阵,没有苏无忌兜底。
    他的嘴唇抿得很紧。
    他在心里反覆计算。
    阿青的战斗力,焰摩罗的业火,双方兵力对比,地形优势,天气因素。
    他算了几百遍,每一遍都得出了“能贏”的结论。
    但那几百遍里的每一遍都在最后加了一个“如果”。
    如果突发意外状况,如果七佛化身又能降临在焰摩罗身上......
    太多的如果会影响测算。
    苏无忌端著茶杯,喝了一口。
    叶镜的心跟著那一皱眉跳了一下。
    然后苏无忌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业火岭拿下了。”
    叶镜愣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王,您怎么知道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这个男人从来不需要別人告诉他结果。
    他要么是看见了,要么是感觉到了,要么就是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