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
    叶镜的声音鬆了口气,他推了推眼镜:
    “拿下业火岭,就代表著我们將会有充足的火玄铁矿。”
    “没了业火岭挡在前面,业火岭以东的所有城池,寺庙,矿场,我们都能一个一个地占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著业火岭的位置,然后向东划出一条线。
    “然后我们就能建造人类的兵工厂。”
    “火玄铁再加上现在的玄铁,能够组装我们每一名斩妖师,有了这些兵器,我们的斩妖师战斗力至少能提升五成。”
    他的手指又划向北方和南方。
    “北边的矿场和南边的琉璃塔,现在被业火岭隔开了。”
    “业火岭一拿下,这三个点就能连成一片,到时候,佛国东境的防御体系就彻底崩了。”
    他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大,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像一位棋手在落子。
    “我们可以从业火岭向西推进,在业火岭和佛国腹地之间建一道新的防线。”
    “然后在防线后面建城,建工坊,建训练场,建粮仓。”
    “把业火岭以东的所有人类聚落都连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自给自足的,能打能守的城池。”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看到了未来的景象。
    苏无忌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就按你说的办。”
    叶镜点头。
    苏无忌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时间推移,叶镜也是给苏无忌分析了一堆。
    直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杂乱的,疲惫的,但有力的。
    还有说话声,笑声,骂声,抱怨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从斩妖司的大门口涌进来,像一股热乎乎的潮水。
    “哎呀妈呀累死我了,铁生那小子烧了一路,我跟在他后面差点被烤成人干!”
    “你还好意思说,水玲瓏的水球砸偏了两次,两次你能懂吗!差点砸到我头上!”
    “那能怪我吗?你突然衝出去,我收不住手!”
    “行了行了別吵了,王还在里面呢。”
    门被推开了。
    阿青走在最前面。
    她的手臂上有几道灼伤,脸颊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
    她的手里攥著那盏被吹灭的铜灯,铜灯上还沾著黑色的灰烬。
    她走进正厅,站定,微微低头。
    “王,业火岭拿下了,这是从敌人手里收缴的武器。”
    苏无忌看著她,点了点头。
    “做的不错。”
    阿青的嘴角翘了一下,但她很快就压下去了,站得更直了。
    像一个被长官表扬了的新兵。
    “不辜负王的信任。”
    身后,所有人都涌了进来。
    有的人浑身是伤,有的人满身是血。
    狼獒等这一次没上战场的人也跟著走了进来。
    他走到正厅中央,看了阿青一眼。
    “这次是你出去。”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不服输的倔强的味道:“下次,我一定会代表王出战的。”
    阿青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个有些欠揍的弧度。
    “那你可得加油了哦。”
    狼獒哼了一声,別过头去。
    苏无忌站起身。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
    他走到阿青面前,抬手,指尖点在她的肩膀上。
    嗡!!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指尖涌出,像水波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力量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他们身上的每一道伤口。
    伤口在癒合,淤青在消散,断骨在接续,灼伤的皮肤在重新生长。
    所有人的伤痛,在一瞬间被剥离了。
    苏无忌把“受伤”这个状態从他们身上撕了下来。
    狂铁生低头看著自己手臂上那道还在冒烟的灼伤,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王,您这一手也太赖了,我们拼死拼活打了一天的伤,您一秒钟就治好了。”
    “那下次不治了。”
    “別別別別別!”
    狂铁生的脸都白了:“我错了我错了,王您治,您隨便治,您想怎么治就怎么治。”
    正厅里响起一片笑声。
    苏无忌轻笑一声,他走回主位坐下。
    “统计伤亡。”
    他说:“然后下去休息。”
    “是。”
    阿青转过身,带著那支军队走出了正厅。
    他们走过斩妖司的院子,走过训练场的大门。
    走过那条被雷霆城墙照亮的街道。
    街上的人们看见他们,停下脚步,让开道路。
    有人鼓掌,有人欢呼,有人默默地鞠躬。
    一个小女孩从人群里跑出来,把手里的野花塞进阿青的手里,然后红著脸跑回妈妈怀里。
    阿青低头看著手里的野花。
    黄色的,小小的,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她把花別在了腰间。
    嘴角缓缓上扬,也许,这就是他们战斗的理由吧。
    ......
    ......
    夜。
    斩妖司正厅。
    地图中业火岭的位置上,那枚黑色的棋子已经被摘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红色的,代表“已占领”。
    叶镜坐在桌边,手里捧著那盏收缴来的铜灯,翻来覆去地端详。
    铜灯很旧,表面的铜绿一层叠一层,像千年古墓里挖出来的东西。
    灯芯还在,蜷在灯盏的中央。
    “王,这是七佛赐予焰摩罗的佛国至宝之一,业火盏。”
    叶镜推了推眼镜,把铜灯举到灯光下:“根据命运之书的记载,这业火盏是七佛之一,业报明王的。”
    他的手指在铜灯底部摩挲了一下,那里刻著一行小字。
    笔画歪歪扭扭,像被火烧化过又重新凝固的。
    “传闻他曾经去了趟炼狱,然后从炼狱带走了一缕业火。”
    “从那之后,他的修为便突飞猛进。”
    叶镜顿了顿,把铜灯放在桌上,语气里多了一丝惋惜。
    “这业火,便是它力量的一部分。”
    “业火不尽,焰摩罗不死,不是夸张,是事实。”
    “那缕业火已经和它的命绑在了一起。”
    “火在,人在,火灭,人亡。”
    他嘆了口气。
    “只可惜,现在灯芯还在,业火却没了。”
    “否则这东西还算是个宝物。”
    “交给底下人使用,就能唤出业火燃烧敌人。”
    “那东西烧的不是身体,是灵魂。”
    “被业火烧过的人,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苏无忌靠在椅背上,他听完了叶镜的每一句话,然后开口,声音很淡:
    “只要是业火就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