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岛的夕阳美得惊心动魄,橘红色的霞光像是打翻的调色盘,在层层叠叠的云海中疯狂渲染。海风掠过椰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李承乾手里捏著那块刚咬了一口的冰镇西瓜,果肉的清甜还在舌尖打转,他的嘴角甚至还掛著一抹志得意满的弧度。
    那是一种彻底放空、甚至有点目空一切的放鬆。
    然而,就在他准备咽下那口甜润的果肉时,脑海深处那个沉寂了数年、几乎快要被他当成幻觉遗忘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炸响。
    【叮!检测到大唐文明进程出现逻辑性坍塌,承载力预警已达临界值。】
    那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人类情感,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李承乾的灵魂深处。
    李承乾送向嘴边的动作猛地僵住。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由於过度震惊,原本规律的跳动出现了一剎那的停滯。紧接著,一阵麻意顺著脊椎骨直衝天灵盖。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那种生理性的战慄让他整个人像是被冻结在了藤椅上。
    西瓜汁顺著他的指缝缓缓滴落,在细腻的白沙上砸出一个个暗红色的小坑,他却浑然不觉。
    “殿下?”
    坐在旁边的武媚娘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在她视角里,李承乾前一秒还在优哉游哉地享受晚霞,后一秒却像是突然被勾走了魂魄,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僵硬。她放下手中的团扇,那双充满智慧且灵动的眸子写满了疑惑与浓浓的担忧。
    她伸出柔夷,想要触碰李承乾的肩膀,却发现这位在大唐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身体正在细微地颤抖。
    “殿下,您怎么了?莫不是受了海风的凉气?”
    武媚娘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颤音,她从未见过李承乾露出这种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惊骇、绝望以及某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无力感。
    李承乾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此时的他,视界早已被系统强行篡改。
    原本绝美的海岛晚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巨大的、闪烁著幽蓝光芒的大唐全球版图。在那纵横交错的版图上,原本代表著繁荣与秩序的绿点正在飞速褪色。
    密密麻麻的红灯如同溃烂的疮痍,在长安、洛阳、广州,乃至北美重工基地和南美农场疯狂闪烁。
    【警告:由於科技跃进速度远超社会管理体制,大唐社会阶层正出现剧烈撕裂。管理逻辑严重滯后,文明承载力即將崩塌。】
    【惩罚机制:若72小时內未开启管理体制现代化升级,所有高级科技图纸將面临物理损坏处罚。】
    视网膜上,一幕幕恐怖的预演像电影画面般疯狂闪过。
    李承乾看到,原本在旷野上疾驰的高铁列车,因为管理调度系统的逻辑锁死,在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中轰然脱轨,钢铁巨龙化作漫天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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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那些矗立在荒漠深处的运载火箭,因为缺乏高维度的体制维护,精密的精密零件在瞬间生出锈斑,整流罩在烈日下扭曲崩裂,化作一堆废铁。
    甚至连长安城的那些电力基站,都因为管理层级的混乱而发生连锁爆炸,璀璨的不夜城在那一秒陷入死寂。
    那种物理毁坏的惨烈感,让李承乾几乎窒息。
    “我……我可去你大爷的吧!”
    李承乾在內心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疯狂吐槽。他原本以为把科技树种下去,让老头子去浇水,自己就能当一辈子的甩手掌柜。谁能想到这破系统还有这种“回头草”的逻辑?
    什么叫社会管理体制滯后?
    什么叫文明承载力不足?
    老子好不容易把这大唐推到了这个维度,你现在告诉我不升级管理层就要让我的宝贝零件全生锈?
    那种由於咸鱼梦碎而產生的极度不甘,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在他的胸腔里左冲右撞。他本想在这里躺到天荒地老,想在这里喝光太平洋所有的椰子水,可这该死的系统竟然想抄他的底!
    “这特么是逼著老子去搞体制改革啊……”
    李承乾紧紧抿著嘴唇,由於用力过猛,嘴唇泛起了一阵病態的惨白。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工作量了,那不是画几张图纸就能解决的,那是要动摇大唐千年来那根深蒂固的皇权管理逻辑。
    他在藤椅上挣扎著挪动了一下身体,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刚进入深度睡眠的人,被人泼了一盆带冰碴子的冷水。
    “殿下?您说话呀!”
    武媚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直接握住了李承乾的手。她发现李承乾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冰凉得惊人。她转过头,对著守在不远处的卫兵厉声喝道:“快!去叫徐统领!把岛上的医生都叫过来!”
    “不必了。”
    李承乾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缓缓低头,看著握著自己的那双柔荑。
    他转过头,瞳孔里依然倒映著那一排排跳动的红色警告。
    “媚娘,出大事了。”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那种原本惫懒的神態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上梁山的决绝。
    “长安那边……怕是已经翻了天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李世民那张暴躁的脸。虽然隔著万水千山,但他仿佛能预见到,那个视大唐为性命的老爹,在看到工厂停工、火箭生锈时会是什么反应。
    老头子肯定会疯的。
    而且肯定会顺著网线过来把自己给生撕了。
    系统面板中央,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面板(71:58:32)正死死印在李承乾的瞳孔里,每一个跳动的秒数都像是在催命。那种冰冷的机械数字,在紫红色的余暉中透出一股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就在这份由於系统的恶意而產生的寧静达到极点时,遥远的北方,仿佛跨越了浩瀚的太平洋,顺著某种冥冥中的感知。
    遥远的长安城方向,仿佛传来了一声绝望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