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太极宫。
    那声穿越重洋、几乎要震碎大理石地砖的怒吼还在御书房苍劲的房梁间迴荡。
    视线猛地从夏威夷和暖的咸湿海风中抽离,瞬间撞进了这座充满肃杀与压抑的帝国中枢。御书房內,原本象徵著高维度文明的巨大液晶屏幕此刻已然化作一堆支离破碎的工业残骸。
    屏幕正中央,那个被遥控器生生砸出来的深坑正冒著微弱的蓝紫色电火花,发出“噼啪”的绝望呻吟。细碎的玻璃渣铺满了昂贵的天鹅绒地毯,像是冬日里被踩碎的冰凌。
    李世民就站在这一片狼藉的最中心。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的风箱拉动声,仿佛肺部正有两团烈火在灼烧。汗水顺著他英挺的鬢角滑落,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上留下一道晶莹的痕跡。
    他死死盯著那团闪烁的雪花点,眼球由於充血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在这一秒钟里,李世民的脑海中,这数十年的光阴正如同蒙太奇镜头般疯狂回放。
    他想起了贞观初年,自己为了大唐的江山,在蜡烛燃尽的深夜里一字一句地批改著简陋的木简。他想起了为了推行那些稀奇古怪的新政,自己如何在朝堂上和那帮老顽固唾沫横飞地对线。
    后来,李承乾弄来了电灯,弄来了电脑。
    他原本以为这是上苍对他这位勤勉帝王的奖赏,让他能更高效地治理江山。
    可谁承想,这竟然是个连环套。
    为了那该死的月球基地,他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踏入过后宫一步。为了统筹全球的贸易顺差,他甚至连喝口参汤的时间都要精確到秒。
    他的青春,他的精力,他身为“长生者”的所有岁月,竟然全被那个躺在海岛上喝椰子汁的孽子给榨乾了。
    “朕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李世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砾石上摩擦过一般。
    一种无法言喻的委屈,像是一股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这种委屈在这一瞬间由於某种临界点的崩塌,迅速发酵成了一种名为“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他转过身,看向御案上那堆高高叠起、足有百斤重的电子奏摺。那些闪烁著幽蓝光芒的平板,此刻在他眼里不再是江山的律动,而是沉重的铁锁,是吸血的蚂蟥。
    “老黄牛……打工……”
    李世民重复著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淒凉且自嘲的弧度。
    他突然抬起手,指尖颤抖地触碰到头顶那顶象徵著至高权力的九旒冕冠。
    那是纯金打造、镶嵌著无数细碎宝石的工艺巔峰,沉重得压得他脖颈发酸。
    “嘎吱——”
    李世民猛地发力,手指扣入冕冠的缝隙,竟由於过度用力而发出了指节脱位的脆响。他毫无怜惜地將这顶冠冕从头上生生拽了下来。几根黑亮的断髮隨之飞扬,冕冠被他粗暴地扔向一旁,砸在红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紧接著,他双手抓住龙袍那考究的领口,向两侧狠狠一扯。
    伴隨著细微的布料撕裂声,这件凝聚了大唐最高织造工艺、刀枪不入的特种龙袍,被他当成垃圾一般剥离。他將其狠狠摔在地上,甚至还用皮靴在上面用力踩了两脚。
    “去他娘的盛世!去他娘的全球化!”
    李世民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这吼声在死寂的御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猛地转过身,对著那堆百斤重的电子奏摺,使出了浑身的力量,飞起一脚。
    “轰!”
    百斤重的奏摺山在这一脚之下轰然倒塌。数十块特製的电子平板在空中划出混乱的轨跡,砸在墙上、书架上、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
    有些平板掉在碎玻璃堆里,屏幕还倔强地闪烁著“请批阅”的字样,隨后在一阵短路烟雾中彻底熄灭。
    直到此时,御书房的角落里才传来了一阵极轻、极细微的呜咽声。
    王德带著几名贴身太监,此刻正以一种屈辱且卑微的姿势,跪在那满地的碎玻璃和电线堆里。
    由於过度恐惧,王德那张老脸已经完全扭曲。他双眼紧闭,脸颊上的肉因为牙关打战而剧烈抖动,额头死死抵在满是碎渣的地面上。即便玻璃渣已经刺破了他的额头,渗出了殷红的血跡,他也根本不敢动弹半分。
    他感觉眼前的陛下已经不再是那个温和勤勉的明君,而是一尊隨时会降下灭世天火的神魔。
    他身边的小太监更是直接嚇得瘫软在地,甚至能听到尿液顺著裤管滴落在地的细微声响。
    整个御书房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那种窒息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死死扼住每一个人的咽喉。
    李世民看都没看这些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奴才。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每一步踏下,都能听到皮靴碾碎玻璃渣的清脆响声,在那死寂的空间里,这声音像极了某种祭祀前的战鼓。
    他走到御书房那扇沉重的紫檀木大门前。
    这种木材中掺杂了系统提供的特种合金,足以抵御普通航弹的轰击。
    李世民停下脚步,他那挺拔的背影对著满殿噤若寒蝉的宫人,背后的白衬衫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王德。”
    他开口了,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跪在地上的王德浑身一个激灵,头埋得更深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老奴……老奴在,陛下请吩咐。”
    李世民的手搭在冰冷的门柄上,指尖由於用力而泛白。
    “从这一秒起,大唐,不姓李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声短促,却充满了某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下旨给內阁,给军部,给全球各地那帮总督。”
    “告诉他们,皇帝罢工了。”
    “这江山谁想要谁拿去。这皇位,狗都不坐!”
    李世民猛地拉开大门。
    门外,长安初秋的微凉空气涌了进来,却吹不散他胸腔里的滔天怨气。
    他迈出房门,头也不回地对著身后那群如同石化般的宫人,拋下了最后一道冰冷的军令。
    “封锁太极宫,落锁!这天下,爱谁管谁管!”
    伴隨著李世民远去的决绝脚步声,两扇沉重的紫檀木大门在机械合页的驱动下,带起一阵剧烈的狂风,轰然闭合。
    沉闷的闭合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反覆迴荡,仿佛为这个辉煌时代的繁荣,强行按下了终止键。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宫方向,一匹快马正穿过朱雀大街,马上的信使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著那封足以让全球停摆的血红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