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情其实早有体现,山中物有简单的思维能力,虽然不太高,但依旧有。
    魂魄之中淡淡的印记,使得乌血藤一直想將他同化回去。这种印记,级別远远超过了那位茅先生在自己背上留下的符,符便起不到遮掩的作用。
    他的判断是对的,决定也是对的!
    李青袖在“蚕食”李云逸,且压制了乌血藤。
    这大概就是李青袖尝试控制的过程。
    前一刻的乌血藤便主动和他同化,继续形成了他为主,李云逸为辅的角力局面!
    最终就成了李青袖为辅!
    再看过去那段时间,因为自己的存在,导致李云逸几乎在浮龟山没有任何建树。
    主辅如果无法调换,辅如果无法彻底吞併掉主,这个结果就將延续!
    李青袖也必然会陷入这种困局之中!
    那李青袖得到的,就只有枷锁!
    还有类似於李云逸一样,无法被杀死的特性?
    最重要的一点,只要他走了,浮龟山依旧是浮龟山,乌血藤依旧是乌血藤,不会被旁人控制。
    当然,他的实力不够,即便有这种同化的烙印存在,也只能控制一部分啖苔,无法干涉乌血藤的主脉。
    立起来的影子,缓缓归於地面,蠕动间似乎恢復正常。
    “山……不可入……”
    “走……”
    “走……”
    这一瞬,所有啖苔脑袋都对著罗彬,嘴巴只是开出一条小缝,声音似是摩擦而出。
    封住的路被打开了。
    罗彬大步迈出庙门槛,朝著山林方向走去。
    外边儿的乌血藤太多,啖苔太多,分外拥挤。
    不过,他面前没有任何阻碍。
    先前耽误的时间太久,或还有被同化的原因,请灵符失了效果。
    罗彬又贴上一张请灵符加持,使得自己身体更轻便,赶路速度更快了。
    灰四爷一直趴在他肩膀上,这一次鼠嘴紧闭,愣是不再做声,像是被嚇傻了一样。
    许久许久,当罗彬彻底远离山神庙,灰四爷总算弱弱吱了一声。
    “小罗子,你还是人啊?”
    ……
    ……
    “呼……停下来,再休息一会儿,快到位置了,再开始走,咱们就一鼓作气,直接到出口,然后就出山了!”徐彔抬起手臂挥了挥,示意大家停下。
    “他,还没跟上来。”黄鶯勉勉强强,从椅子上撑著站起身。
    冯鏘赶紧搀扶著黄鶯。
    不得不说,药人血的作用太强,白橡的疮药效果太好,黄鶯的伤势恢復了极多。
    “呃,唐先生嘛,甭管他,他会跟上来的。”
    “还有,我只是说让你们出去,我和纤儿姑娘肯定会在这里等。”徐彔一本正经的解释。
    “好吧。”黄鶯稍稍低下头。
    徐彔却多看了黄鶯几眼,忽然又道:“我说黄鶯姑娘。”
    黄鶯抬起头来,和徐彔对视,眼中略疑惑,问“怎么了徐先生。”
    “虽然嘛,哈哈,罗先生的事情,我知道几分。他不仅仅和你成不了,他和很多人都成不了。”徐彔语气是爽快的,认为这样不会触及到黄鶯多少情绪。
    “嗯,先生专注。”黄鶯轻声回答。
    “呃?”徐彔摸了摸下巴。
    专注?
    好女尸,也算专注?
    只能说明,黄鶯对罗彬的了解太浅了。
    当然,这事儿徐彔不会直接挑明出来,不可能破坏黄鶯眼中罗彬的形象不是?
    再咳嗽一声,徐彔清了清嗓子,往前两步,声音低了几分。
    “我知道,你清楚你和罗先生有缘无分,这个唐先生这一次又经嘱託,救了你,这算英雄救美了,美爱英雄,你要换一个心念的寄託,我理解。”
    “不过这唐先生,我悄悄告诉你,免得你心理承受不住。”
    “他只对一种女人情有独钟……”
    徐彔声音愈发低,几乎是凑到黄鶯耳边,才说完话。
    冯鏘很识趣,在徐彔开口前就后退了数步,確保自己不会偷听。
    罗彬的形象不能被破坏。
    “唐羽”就无所谓了。
    而徐彔之所以会这样和黄鶯说,是因为他看出黄鶯的眼神,態度不太对劲。
    內心不由得还感嘆,这就是命数?
    无论皮囊是什么样的,罗彬的內在总能吸引到黄鶯?
    “哈哈,黄鶯姑娘你人美心善,理应有个良配,徐某人一般不说人坏话,尤其是唐先生和我是过命之交,这也不算坏话,只是说,不搭,对吧?”
    徐彔走回原来的位置,话音夹著笑声,显得格外爽朗。
    黄鶯坐回了椅子上,勉强露出个笑容,眼神却透著丝丝涣散,不知道看向何方。
    可偏偏,那一丝涣散中,还是有一点点清明?
    当然,徐彔没有仔细去对视黄鶯的眼睛,什么都看不出来。
    场间的冯家人很安静,尤其是几个老爷子,面色都微微嘆息。
    谁都知道黄鶯心有所属,谁都知道,她早就认定了罗彬。
    可谁都清楚,这件事情不可能。
    若是能成,黄鶯又怎么会回到浮龟山来?
    来救人的唐羽,徐彔一流,只是说云溪先生和胡先生嘱託,而並非是罗彬嘱託?
    这件事儿,是黄鶯的心病,是她的遗憾,
    如果黄鶯能够不那么倔强,选择別人呢?
    唐羽,当然是个格外好的选择。
    尤其是黄鶯还有一手炼丹的本事。
    那李云逸都为此执迷,唐羽同为阴阳先生,会不会也有所需求?
    只是徐先生,一下子打碎了所有可能。
    时间一点点过去。
    休息期间,大家都吃了东西,补充体力,所有人都很睏倦了,却只能打个盹儿。
    现在没时间让大家睡觉,必须爭分夺秒。
    “啪!啪!啪!”是徐彔用力拍掌,同时还有高喊声:“俩小时了,歇够了,开拔!”
    阵型再度列好,继续朝著东与东南的方向赶路。
    沿途完全没有遇到邪祟,和之前的状况完全不同,徐彔心里再清楚不过邪祟的去向。
    又走了很长一段路,鲁楔凑至近前。
    “徐先生,我得脱队一会儿,很快就按照方向回来。”话语间,鲁楔紧了紧肩头掛著的唐装包裹。
    “鲁老登,你倒算是有情有义了。”徐彔却板著一张脸。
    “在一起熬了那么久,总算是有点儿情分的,曹閆很需要这些法器。”鲁楔慎重回答。
    “人各有命,他们的命就在这里。”徐彔却摇摇头,说:“如果你走出去了,你就回不来,你脸上有死相。”
    徐彔这话,直让鲁楔脸色一阵巨变,鲁槨同样目露惊色。
    徐彔再道:“话我肯定不会乱说的,死相就是死相。”
    “这附近就是你们那群人会出来走动的范围了吧?”
    “这样,等下我给你点个位置,你放一团火,將这些东西置於火旁,再用斧头劈几个痕跡。让来人知道是你。”
    “曹閆他们距离最近,一定会最快来的,如果他们没有来,那等其他人发现並且赶到的时候,镇物法器已经全部被焚毁,不会便宜了其他人。”
    三言两语,徐彔就做出了精妙的安排。
    鲁楔嘆了口气,面露苦涩,却没有质疑了。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山林中冒出一道浓烟。
    再走了半天左右,大部队遇到了两拨邪祟。
    无一例外,那些邪祟给人的直观感觉,都是头大身小,徐彔看得出来,邪祟是被榨乾,生气流淌的差不多了。
    若非玉尺阵的存在,恐怕邪祟早就蜂拥而上,將冯家人瓜分蚕食。
    此前他们遇到邪祟,是能够甩开的。
    这一次,奈何人群数量太多,根本躲不掉。
    开始是两拨,变成了三拨,四拨。
    最后徐彔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邪祟跟在他们的尾巴后边儿。
    冯家人一个个全部胆颤心惊。
    不过,大家也逐渐发现玉尺阵是真的有用,脸上又有了信念!出去的信念!
    “他妈的。”徐彔嘴里骂了句脏话。
    太多了啊……
    几百,还是上千?
    他已经清楚,自己先前的判断有问题。
    照他认为,邪祟是配合风水封山的。
    邪祟出来了,生气却被留下。
    那就是浮龟山发生了另外的变化?就是罗彬认为的问题?
    现在却管不了那么多了,必须得先把人带出去,否则一旦阵型被破坏,或者出现其他乱子,所有人都必死无疑!
    “前边儿有人!”
    突然间,一个冯家人尖声喊。
    基本上也就前后一秒钟,不需要提醒,徐彔一样能发现前方人的存在。
    为首的,是一排年纪苍老的先生。
    后方的则要年轻许多!
    “艹,浮龟山道场!”徐彔又骂了一句:“真他妈是一群龟儿子。”
    “驻足停步,束手就擒!”正前方,一长老高喝。
    他们不知道谁是罗彬。
    毕竟除却李云逸,谁都没见过罗彬真容。
    不过,从面前这群人的行动方式来看,中间那个拿著一把玉尺的中年男人,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標?
    罗彬不能走!
    一旦他出去,浮龟山道场就完了!
    这一霎,前方的几个长老,手中忽然高举一个镇物法器,仔细一看,竟是拨浪鼓。
    只不过,这拨浪鼓的杆子是惨白的人骨,鼓身歪扭,不知道用了什么部分的骨头,鼓面则是邪祟的皮!
    隨著他们齐齐摇晃拨浪鼓。
    大量邪祟仿佛有了主心骨,不再是循著本能跟著冯家大部队。
    它们开始散开阵型!
    它们开始从不同的方位往前冲!
    “保持阵法!”
    徐彔扯著脖子一声大喊!
    他直接横举玉尺,压在自己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