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厕所出来之后,冷风吹过身子,罗彬觉得自己好多了。
    只是,身体鬼使神差地朝著何公德的房间走去。
    他明明是想去吃点东西的。
    可身子就是不受控制,冥冥之中脑海有个声音告诉他,应该现在去找何公德了。
    驀然间,眼前又看见堂屋。
    又看见新旧屋子相连处。
    冷不丁的,罗彬又想到那句话。
    就是因为脑子里这见鬼的想法,才会做那个荒谬而又恐怖的梦?
    自己也撞邪了吗?
    外公能驱邪,那和外公说一下,他是不是能帮自己?
    罗彬不知道怎么形容。
    总之脑海里就是形成了现在去找何公德的念头,且自圆其说,变得有逻辑,应该去。
    很快,罗彬走到了何公德的房间门口。
    他没有第一时间敲门,而是耳朵微微一动,接著便蹲身下来,挪到窗户的位置,小心翼翼地猫著腰起身,脸几乎贴在窗户上。
    因为他听到了响动。
    窗户上有很多旧报纸,层层叠叠,封住了破烂的玻璃。
    眼睛精准地找到一个报纸洞,盯著洞口內。
    屋內光线特別暗,开始只能看见黑影。
    许久,適应了黑暗,终於瞧见那黑影,就是何公德。
    何公德坐在一个台子后边儿,那是个皮影戏台。
    手中几根细棍,细棍上有线,何公德拉动线,皮影便在动。
    月光下,那些皮影一个个森然极了。
    何公德脸上的笑容更浓郁,更森然。
    罗彬呆愣地看著,冷不丁的就想起来那些孩子。
    何公德拉动线的手法,玩弄皮影的手法,不就像是玩弄著提线木偶?
    他自己去嚇了那些小孩儿,让人撞邪,然后又把人治好?把名声给拉了回来?
    脑子里驀然冒出这样个想法。
    这一幕,自己怎么经歷过一样?
    接下来,自己应该被发现,被弄进房间里……
    何公德会给他餵药,如果他不吃药的话,皮肉里就会被穿进去一根线,会被当成皮影一样摆弄……
    对……
    这一切就是发生过!
    那是他童年最深的噩梦。
    他的外公,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趁著其不在家,去外边儿继续给人“驱邪”,罗彬挣脱开了身上的线,是硬生生拽开的,皮都裂了,他跑到了镇上报警,然后他外公就被捉走了。
    自那以后,他爸妈也不在外出打工。
    自那以后,他几乎不信鬼神,只觉得有人装神弄鬼。
    脑海中闪过这一幕信息。
    不仅仅是信息,甚至还会闪过记忆!
    罗彬又一阵茫然。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自己应该在……
    对,义塔中!
    自己被司夜勾魂,变数突生,一切都变得混乱不堪,死狱阎鬼脱困,鬼雾將他的魂魄縈绕!
    司夜没有將他完全勾出,死狱阎鬼加了一把劲,將他魂魄拉出来了!
    所以,这一切都是死狱阎鬼搞的鬼?
    让自己置身於这样一个噩梦之中?
    只是,他有回溯的本事。
    还有,先天算深入他的意识深处,看见房子,他就能想到风水,看到风水,就会联想一切,因此,回溯的画面会出现,他才能清醒?
    这,才是死狱阎鬼的恐怖之处?
    屋內,何公德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
    其双眼看向窗户的位置。
    罗彬分明感受到,两人完成了一次对视!
    对,当年也是这样!
    他双腿发软,没有跑掉。
    当时的他年纪小,还没有猜到那么多,就是被何公德的眼神嚇到了。
    这一次,罗彬死死僵在原地。
    他没有动弹的缘由,是不知道怎么破这个局!
    “咦……”
    话音忽然自而后响起。
    罗彬猛地回过头去。
    瞧见的赫然是一张布满怪异符文,惨白带笑的脸。
    死狱阎鬼启唇,衝著他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著灰,青,甚至还有一抹摄人心魄的黑!
    罗彬整个人都僵住不动。
    隨后,死狱阎鬼微微靠近,头紧贴著罗彬的头。
    鬼,有一个本事,是感知。
    这种能力在过阴命的人身上也有,能够藉此窥探鬼。
    当然,鬼也能藉此窥探人。
    当然,这种窥探很粗浅,毕竟不是夺舍。
    死狱阎鬼没有发现罗彬回溯的能力,他只是想知道,罗彬为什么能那么快发现问题。
    他困住了很多人,从来没有这么快就从自身的阴影中走出来的。
    “阴阳。”
    死狱阎鬼口中轻吐两个字。
    ……
    ……
    “嘀嗒……嘀嗒……嘀嗒……”
    滴水声响起。
    罗彬睁开了双眼。
    “嘀嗒……嘀嗒……嘀嗒……”
    声响来自於房梁,水滴溅射而出,一部分落在他脸上,冰冰凉凉。
    脑袋有些发沉,可又有种怪异的轻巧感,翻身起床,那感觉混杂在一起,成了头重脚轻。
    穿上拖鞋,罗彬朝著门口走去。
    外公何公德的喊话声传来。
    他赶紧推门而出。
    外边儿的地面很乾燥。
    这有些奇怪。
    昨晚上不是下了雨吗?
    这么快就干了?
    房顶都还有积水。
    瘦瘦小小的身子,快步朝著堂屋方向走。
    停在堂屋门前,罗彬忽然觉得怪。
    家,是自己的家。
    家怎么有些不一样了?
    青砖乌瓦的大屋,旁边的小屋更是像刚修葺不久,玻璃窗户鋥亮。
    不知道为什么,罗彬微喘一口气。
    方桌旁,何公德正在舂药。
    “外公。”罗彬喊了声。
    “东西背起,村头那里又出了事。”何公德瞥一眼墙上。
    “嗯嗯。”罗彬点点头。
    进门时,他的鞋子在门槛上颳了两下。
    这是他本能的动作。
    做完了之后,罗彬內心又一阵阵觉得不对劲。
    脚底下又没有泥,自己刮鞋子做什么?
    刚將箱子背起。
    何公德同时起了身,要往外走。
    “外公……你等等……”
    罗彬忽然开了口。
    何公德扭头,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罗彬。
    “愣著干什么,走啊。”
    罗彬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一阵阵加快。
    何公德的脸,很怪。
    眉毛很粗,且往下压,双眼一阵阵浑噩昏花。
    右眼下方有青暗之色。
    双颧青黑中泛著一股怪异的蓝光。
    整个面色,是如醉未醒。
    牢狱之灾?
    “外公……你怎么有牢狱之灾?”
    当罗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冷汗冒出,寒意从四肢百骸钻来,满身都是鸡皮疙瘩!
    隨后,脑子里出现支离破碎的画面。
    一声闷哼,罗彬双目瞪大。
    面前,哪儿还是什么他的外公何公德,而是一缕深灰色的鬼雾,不停地縈绕著,仿佛要形成人的脸。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脸上布满符文,皮肤惨白没有任何血色。
    那赫然是死狱阎鬼,满面凶狠,透著惊色。
    雾气猛然上涌,將罗彬整个人都笼罩在內!
    ……
    ……
    “嘀嗒……嘀嗒……嘀嗒……”
    罗彬睁开了眼。
    水珠落在他的脸上,冰冰凉凉。
    弯腰起身,穿上拖鞋。
    匆匆出房间。
    匆匆走到堂屋前。
    方桌旁坐著一个人,脸很怪,莫名地熟悉,又觉得陌生。
    “把箱子……”那老人开口。
    罗彬迈步进屋。
    他忽然僵住,晃了晃头……
    “头重脚轻……行死相……我……”
    他话还没说完,一阵浓浓的灰青黑,三色雾气將他包裹起来!
    “嘀嗒,嘀嗒,嘀嗒……”
    罗彬猛地直起身。
    头晕,冥冥中像是有个声音在呼唤他。
    人將死之时,冥冥之中就会感受到一股召唤。
    一旦隨之而去,那就死定了。
    而之所以罗彬能感受到这死相,缘由简单,他受困於死狱阎鬼的狱中,出不去的结果,就是死!
    “死相……”
    “我……”
    罗彬话刚出口,雾气骤然涌起,將他包裹!
    ……
    ……
    塔內,罗彬面前,死狱阎鬼双眼直勾勾地盯著他。
    两侧的人,全部都双目发灰,魂魄彻彻底底的困死,不会再出来。
    就只有这个罗彬没有陷进去!
    这罗彬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他是人?
    一次比一次更快的发现,破解,导致自己必须立马做出应变,否则狱就要坍塌!
    死狱阎鬼死死的盯著,他忽然张开口,阵阵黑色的地气从他口中冒出。
    先前他已经吃下去司夜了。
    换句话说,那部分瘟癀鬼一样被他困死。
    换一种方式,杀了这个罗彬?
    正当此时,死狱阎鬼忽然感觉身体猛然一阵震盪!
    他惨白的脸,都一阵铁青起来。
    “你……出来了?”
    他更死死盯著罗彬。
    罗彬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