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张泽的小眼睛微微一亮。
    门开大了些,啪嗒一声,是张泽拉了灯的开关。
    这一霎,灰四爷躥下桌,藏匿了身形。
    当然,黑金蟾没动。
    它只要不动,不叫的时候,就和一个死物一样。
    “下午好多人来铺子里啦,您都没开门,他们来我家问呢。”
    张泽往桌前走。
    罗彬依旧无言。
    “师父?你不高兴吗?”
    张泽不仅仅是小脸上布满疑惑,语气更是不解。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您也不能解决吗?”
    张泽停在桌前。
    罗彬没回答。
    心绪的烦杂依旧。
    虽然事情都想得通,但那股如鯁在喉的感觉依旧在。
    其实不仅仅如此。
    事情的发展速度始终还是太快了,打乱了很多东西。
    譬如死狱阎鬼出现之前,他刚有了一丝丝新的感悟,刚指天质问,最后街上的树被雷劈。
    再然后,就发生了那样一番死斗,最终的结果还是死狱阎鬼跑了。
    因果是被接了回去,他在这件事情中是做出了正確决断,行为也没问题。
    但终究,隱患还是存在的。
    死狱阎鬼肯定会杀人。
    理论上来说他不应该多纠结,不应该多管,可內心就是抵不过那种情绪。
    此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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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还有关於出黑的渺茫。
    他最开始认为,想通了,那就出黑了。
    却没想到,想通之后,反而门槛变得更高了。
    这时,张泽小声说:“以前赵大爷出事的时候,我心里就挺难受的,心想自己怎么不能帮他。”
    “之后,我只能小小的,力所能及地帮一点。”
    “师父您来了,这下好了,我学了本事,以后可以让他扫去以前所有的不公,让他过上应该过的正常日子,该遭报应的人也遭了报应。”
    “我就明白了,一件事情,肯定会有人来做的,因为人在做,天在看。”
    “好人好报,恶人恶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师父,这不是您交给我的道理吗?”
    “因此,你不要不高兴,就算有困难的事情,今天不行,还有明天呀。”
    “咱们不行,还有其他人呢。”
    “其实,如果没有我们呢?”
    “天塌下来,高个子顶著呢。”
    罗彬目光落在张泽身上。
    忽然,他眼中露出深深的思索。
    片刻后,罗彬站起身来。
    “你是来叫我吃饭的么?”罗彬问,算是打断了张泽的话。
    “嗯嗯。”张泽认真点头。
    “走吧。”罗彬说。
    “好誒!”张泽明显高兴起来,步伐都显得雀跃,往门口走。
    出了房门,天不简单是黑,甚至还有阴云密布,仿佛和昨夜一样,又要下雨。
    “那师父,你想通了吗?我不知道誒,老街区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您都觉得为难,不好处理。”
    “是他们说的有鬼吗?”
    “天打雷劈的鬼,您没有追到吗?”
    张泽又认认真真看向罗彬,他很好奇。
    只是他发现罗彬没有理他,且罗彬微微抬头看著天,明显在思索什么的时候,便没有再去打断罗彬。
    很快,进了张家院子。
    张航一如既往的热情,菜一道道的端上桌,很是丰盛。
    罗彬开始面带微笑。
    刚开始,张航还有点儿谨慎,不过看罗彬一切如常,也就放鬆下来。
    头先,先天算的铺子不也关过吗?
    “昨晚上是嚇人哈唐先生。”
    张航搭了话,说:“雷都打树上了,你追到那个鬼了吗?”
    去追死狱阎鬼之前,很多居民都从屋里出来了。
    是,普通人是看不见什么。
    可郑密的喊声却很大,足够让人听到,足够让人將两件事情联想起来。
    “追到了,不过,发生了一点意外,让他跑了。”罗彬回答。
    “啊这……”张航脸色露出一阵惧怕。
    “如无意外,他不会回来。”罗彬摇摇头。
    张航这才鬆了口气,喃喃:“那就好,那就好,您都解决不了的鬼东西,回来了可怎么了得。”张航拍了拍胸口。
    这判断不是罗彬无的放矢。
    死狱阎鬼拿回其余魂身,肯定不会待在北渭市坐以待毙。
    “张老哥,你觉得,天是什么?”罗彬岔开了话题。
    “呃……唐先生您客气了,喊我名字就行。”张航挠了挠头,眼神又显得有一丝不解,隨后才说:“天不就是天吗?老天爷,天王老子。”
    “你觉得,它应该做什么吗?”罗彬又问。
    “应该……”张航话音顿住了片刻,才摇摇头说:“应该,不应该,咱们这些普通人,想了也没有用对吧,老天爷也不会按照咱们的想法做事儿,那还能有什么,无非是多眷顾咱两下,多赚点钱,遇到赵刚那档子事儿的时候,有人出来主持公道,徐瑜那样的事儿时,有人来解决唄。”
    “不过,有时候老天爷这尿性,偏偏让人琢磨不透。”
    “总有时候觉得,哦,老天开眼了,更多时候还会觉得,这老天爷不长眼,可能怎么样?日子还是照常过,天做什么,不做什么,和咱都没关联。”
    张航这一番话,乍一听,其实没有多少头绪。
    只是,罗彬的问题对於普通人来说,本来就没有头绪。
    “不过,最近老天爷是开眼了,不然唐先生你怎么会来?”张泽妈妈脸上堆满笑容。
    罗彬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菜。
    一餐饭吃罢,罗彬去了张泽的房间。
    照旧,教了张泽基础的风水术。
    等离开张家的时候,已至深夜。
    天空淅沥沥地下著小雨。
    乌云还是密布。
    罗彬走在路上,手中撑著一把伞。
    最初,他是低著头的。
    隨后,他慢慢抬起头来。
    不多时,罗彬回到了先天算的铺子处。
    他停在门槛下。
    死狱阎鬼的事情,他暂时放下了。
    放不下也没有丝毫办法。
    就像是他想要借用三坛观主的手斩了周三命,结果依旧让周三命阴神逃走。
    就像是他恨袁印信入骨,此刻依旧无法报仇。
    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
    无非现在看上去更压抑,是因为一个点。
    死狱阎鬼会吃幼儿童子生魂。
    还有,死狱阎鬼会禁錮了魂,使得出现更多的变数。
    甚至取代城隍庙,那受伤的只有无辜的人。
    罗彬的心態早已在潜移默化之中转变。
    无形之中,他不再是之前那个罗彬。
    不完全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若事关无辜之人的性命,他一样会忧心忡忡。
    他不是那种广泛意义上的好人。
    可归根究底,他是个好人,至少,是张云溪眼中期待的那种阴阳先生。
    亦然没有辜负先天算祖师爷的期待。
    更没有违背月亮下山,天下太平那八个字。
    只是他还没有完成罢了。
    “我,错了。”
    罗彬开了口。
    风,忽然变大!
    呼啸的风,夹带著雨水,伞没有遮住,打在了他的脸上。
    当然,风也不再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