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郢都,夜色如墨。
    朱雀大街上的墨林轩总號,再一次迎来了那个犹如杀神般的徐胖子。
    徐子谦將那个包裹著《严监生》原稿的紫檀木匣重重拍在桌案上,並解开了油布。
    一股微光从那几页单薄的杏坛纸上透射而出!
    原本还在为《范进中举》大卖而兴奋得数钱的金万两,只看了一眼原稿上那燃烧著的业火气息,就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浑身的肥肉都在打著哆嗦。
    “徐……徐爷!顾师这又是写了什么要命的祖宗啊?!”
    金万两咽了口唾沫,感受著那股仿佛连灵魂都能烧穿的恐怖才气,声音都在发颤:“上一篇是扒了科举的皮,这一篇……这红光看著怎么像是要吃人啊!”
    “吃人?那是吃贪官!”
    徐子谦双眼布满血丝,一把揪住金万两的衣领,將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
    “师兄马上就要带著三千流民去幽州和十万妖族拼命了!太师党那帮畜生在兵部卡了前线的粮草,这是要借刀杀人!”
    “师兄在前线流血,咱们在后方就得让这帮偽君子流脓!金万两,废话少说,立刻开动你地下工坊所有的机器!我要在明天早上天亮之前,让这篇《严监生》跟师兄出征的消息一起,传遍这大楚京城!”
    “顾师去前线拼命了?!”
    金万两听到这个消息,眼珠子猛地一瞪,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被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血性压倒。
    “干了!他娘的,太师党不当人,咱们就送他们下地狱!”
    金万两一把夺过原稿,对著后堂说道:“所有师傅听令!把机器的滚筒给我摇出火星子来!今晚印不出十万册《严监生》,谁也別想活著走出这个工坊!”
    墨林轩地底的印刷机,犹如一头髮狂的钢铁巨兽,在深夜的郢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页页散发著浓烈松烟墨香,如雪花般飞速装订成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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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日清晨。
    郢都城的一百零八坊,炸开了锅!
    无数报童挥舞著手中新鲜出炉的册子,在大街小巷疯狂奔走。
    “號外!號外!顾国士《儒林外史》第二篇面世!”
    “家財万贯的严老爷,临死前竟然死不瞑目,竖著两根手指头到底是为哪般?”
    “五文钱一本!快来看这天下第一等大贪官的最后结局!”
    天桥下,茶馆里。
    几乎每一个说书人的案头上,都摆上了一本《严监生》。
    “啪!”
    醒木一拍,说书人声情並茂地讲述著书中那一幕。
    “各位看官,您猜怎么著?那严监生病得只剩下一口气了,大侄子问他是不是藏了银子,他摇头;二侄子问他是不是想见亲人,他还是摇头!那两根枯树枝一样的手指头,就这么死死地指著半空,怎么都不肯咽气!”
    “最后还是他那侧室赵氏懂他。走上前去,把床头油灯里点著的两根灯草,给挑掉了一根!”
    “这严老爷一看省了一滴灯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一放,咽了气去见阎王爷了!”
    茶馆里的百姓和底层书生们听到这里,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
    “为了两根灯草死不瞑目?!这严监生家里可是有良田万顷啊!这也太抠门了吧!”
    “滑稽!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世上哪有这等要钱不要命的蠢货!”
    然而,这哄堂大笑並没有持续太久。
    当百姓们笑出了眼泪,擦乾了眼角后,茶馆里的气氛却突然变得极其诡异。
    一个穿著补丁衣服的老农,狠狠地砸了一下手里的茶碗,眼眶通红地骂道:
    “笑?有什么好笑的?!这书里写的严监生,不就是咱们大楚那些当大官的吗?!”
    “你们想想兵部那个贪了咱们幽州军粮的王侍郎!去年冬天,他吞了十几万两的军服钱,害得边关將士冻死无数!可他上朝的时候,偏偏还要在朝服上打个补丁,逢人就说自己清廉如水,连口肉都吃不起!”
    “对啊!”
    另一名寒门学子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发抖,“他们一边贪赃枉法,一边还標榜自己清廉节俭!这种人,比那些明抢的强盗还要噁心一万倍!”
    “顾师良苦用心啊!”
    愤怒犹如野火燎原般在郢都城的市井中疯狂蔓延。
    舆论在民间沸腾,而在太师党的官员府邸中,却是另外一番地狱般的景象。
    內城,兵部武选司郎中的豪华府邸。
    这位郎中正是前几日奉了太师之命,在摺子上动手脚,故意卡住幽州粮草和兵马调度的罪魁祸首之一。
    此刻,他正躲在自己那间堆满了金砖银锭的地下密室里,手里捧著一本差人偷偷买回来的《严监生》,脸色惨白如纸。
    “这顾青云……难道长了千里眼不成?他怎么把官场上这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写得如此入骨……”
    郎中一边看,一边狂擦冷汗。
    然而,当他读到严监生咽气的那一段时。
    那本《儒林外史》的字里行间,突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的血红色光芒!
    这是印本上沾染的惩贪业火的一丝微末才气!
    “嗡——!”
    郎中只觉得眼前一花,书页上的文字竟然扭曲起来,幻化成了他自己的模样!
    他恍惚间看到,自己也像严监生一样躺在病床上。
    而他的床前,站满了幽州城那些因为没有粮草而被妖族啃食的边关將士的冤魂!
    “还我命来……还我粮草……”
    那些冤魂伸出惨白的鬼爪,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紧接著,一团血红色的无名业火从他的心底猛地窜了出来,疯狂地灼烧著他那座本就充满铜臭味的文宫!
    “啊——!!!”
    这名兵部郎中发出一声犹如杀猪般的悽厉惨叫!
    “不要烧我!我给!我都给!”
    在惩贪业火的才气震慑与极度的心理恐惧下,这位郎中的心理防线居然崩溃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踢翻了密室里的箱子,將那些金砖、银锭拼命地往怀里塞,连滚带爬地衝出了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