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璋走出医院。
    他摸了摸缠著厚厚纱布的脑袋。
    思维逻辑终於回归了正常水平。
    唯独那天在茶馆被姜峰殴打的细节,记忆有些模糊。
    那是大脑在极度恐惧和愤怒下產生的应激性断片。
    但他身上的伤是实打实的。
    按照法律鑑定,这些伤势足以判定为“重伤”。
    陆云霄那老狐狸办事確实滴水不漏。
    在他昏迷期间,陆云霄就找人潜入尚品律所,提取了姜峰办公室门把手上的指纹和残留dna。
    鑑定结果显示:陈旭璋身上残留的痕跡,与姜峰完全吻合。
    这种铁证摆在面前,比任何口述都有说服力。
    “陈律师,下午对战姜峰,你真有把握?”
    电话那头,完美装修公司的老板王岩声音发颤。
    他刚被马井光的人狠揍了一顿,现在看谁都像阎王。
    陈旭璋冷哼一声,语气里透著一股阴狠:
    “王总,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上午那是谭建太蠢,没防住对方的视频。”
    “但我手里这张牌,是能直接把姜峰送进监狱的核弹!”
    陈旭璋已经在脑补姜峰穿上囚服、戴上手銬的狼狈模样了。
    只要把姜峰这个“常胜將军”拉下马,他在九霄律所的地位將无人能及。
    掛断电话,他摸著鑑定报告,眼神里闪过一抹癲狂。
    同一时间。
    网上的討论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各大直播间的热度居高不下。
    尚品律所那个神秘的“情报部门”,已经成了网友口中的都市传说。
    “尚品律所绝对养了一群顶级特工,不然那些视频哪来的?”
    “我听说姜律师以前救过某个情报大佬的命,这是在报恩呢。”
    “別扯了,下午的案子才是硬仗,完美装修公司可比永速建筑难搞多了。”
    罗大翔直播间內。
    罗大翔神色凝重地敲了敲桌子,对著镜头开口:
    “下午这个案子,是个死局。”
    观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上一场韩芸溪律师提出了一个逻辑——施工方聂淼全是在知情的情况下,使用了劣质建材。”
    “被告方手里有一张装修前的建材检测单,上面清清楚楚写著不合格。”
    “如果聂淼全见过这张单子还继续施工,那他就是故意布局,反手一个敲诈勒索的罪名就能扣死他。”
    弹幕里一片哀嚎。
    “那怎么证明聂淼全没见过那张单子啊?”
    “证明『不存在』的事情,在法律上是最难的。”
    罗大翔嘆了口气,推了推眼镜:
    “这正是对方的高明之处。他们布局早,证据链闭环,就看姜律师怎么破局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法院门口,人潮涌动。
    姜峰见到了等候多时的聂淼全。
    聂淼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著姜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姜律师……咱们,能贏吗?”
    他声音嘶哑,带著一种绝望中的最后希冀。
    姜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步伐稳健,没有丝毫迟疑。
    “放心,跟著我走就行。”
    两人转身走向法院大门。
    记者的长枪短炮瞬间围了上来,闪光灯亮成一片。
    “姜律师,上午您贡献了一场惊天逆转,下午这一场还会有奇蹟吗?”
    姜峰停下脚步。
    他看向镜头,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
    “下午这一场,不需要逆转。”
    “因为从我接手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陷入劣势。”
    “这一场庭审,会很快结束。”
    姜峰丟下这句话,带著聂淼全径直走入法庭。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覷的记者。
    以及直播间里彻底炸锅的数百万观眾。
    “哈哈哈哈!还很快就结束?我看是你很快就要去西天了!”
    姜峰刚要迈入法院大门,身后就炸开一阵狂放的笑声。
    他停住脚步,侧过头。
    陈旭璋坐在轮椅上,两只手和两条腿都裹著厚厚的石膏,活像个被白布缠满的木乃伊。
    即便惨成这样,他那张没被石膏封住的嘴还在肆无忌惮地叫囂。
    姜峰盯著他看了一秒。
    这小子疯了?
    还是脑子在那天被打坏了?
    姜峰收回视线,脑子里飞速復盘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在那场短暂的交手中,他根本没有主动出击,全程都是陈旭璋在疯狂进攻。
    自己只是动用了身体强度进行防御,故意伤害的罪名无论如何也扣不到他头上。
    那这傢伙的底气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只要聂淼全那边没有真的明知故犯,这场官司就不可能输。
    姜峰不再浪费脑细胞去猜测疯子的逻辑。
    有时候,太过谨慎反而会掉进对方预设的心理陷阱。
    他转过身,径直走进法院。
    门外的陈旭璋却成了记者的宠儿。
    “陈律师,您这一身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旭璋对著镜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这就是今天逆转的关键!姜峰的底裤,待会儿会被我亲手撕下来!”
    记者们面面相覷。
    这话听著耳熟。
    上午那个被带走的谭建,进局子前好像也这么狂过。
    就在这时,一辆商务车停在门口。
    被告方当事人,完美装修公司的老总王岩,也被推了下来。
    画面极其诡异。
    王岩同样坐在轮椅上,全身缠满绷带,只有那对肿得像香肠一样的嘴唇露在外面。
    两辆轮椅並排,两个重伤號。
    一个是律师,一个是当事人。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竟然透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悲壮。
    “看到了吗?这就是我和当事人的默契,连受伤都受得这么统一!”
    陈旭璋开始语无伦次地对著麦克风大喊。
    “这场官司,我们必胜!”
    记者们被这诡异的逻辑震住了,一时间竟没人敢接话。
    这哪是打官司,这分明是比惨大会。
    很快,这支轮椅分队也进入了法庭內部。
    下午的旁听席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上午那场惊天逆转的热度还没散去,所有人都想看看姜峰能不能在一天之內完成双杀。
    那些进不去现场的观眾,乾脆蹲在法院门口刷直播。
    审判席上,三位法官入场。
    咚!
    高斌面色肃穆,重重敲响法槌。
    “现在重新开庭,请被告方接上回继续陈述!”
    上一场,韩芸溪试图用亲情攻势搞垮柳苏畅,结果把自己给搞进了尚品律所。
    现在,轮到陈旭璋接手这个烂摊子。
    法庭內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盯著那两个轮椅號看。
    直播间里,法评人吴岩主直接笑喷了。
    “这傢伙以前在调解室就经常被打,但被打成猪头还能坚持上庭,也算是律师界的奇葩了。”
    罗大翔则眉头微皱,分析道:“陈旭璋虽然手段阴,但他既然敢这么自信,手里肯定握著跟姜峰有关的证据。”
    “至於这伤是谁打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就看姜峰怎么解套了。”
    法庭上,陈旭璋突然扯著嗓子大喊:
    “审判长!我举手!”
    他的手断了,根本抬不起来,只能通过这种滑稽的方式申请发言。
    高斌疑惑地看著他:“被告律师,你有什么事?”
    “我申请提交新证据!”
    陈旭璋的声音在法庭里迴荡,带著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
    “我证明,原告律师姜峰在开庭前对我进行了残酷的殴打和恐嚇!”
    “我现在要求原告更换律师,並当庭控告姜峰杀人未遂!”
    哗!
    整个旁听席像是炸开了锅。
    开场第一句话,直接就把民事诉讼变成了刑事案件!
    “杀人未遂?这也太劲爆了!”
    “姜律师这么猛的吗?直接把对方律师打残了再来开庭?”
    “这招狠啊,如果罪名成立,姜峰当场就得被带走!”
    被告席上的王岩两眼放光。
    他本以为陈旭璋只是个嘴炮,没想到一上来就扔了个核弹。
    这种压倒性的猛攻,让他那颗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地。
    他仿佛已经看到姜峰戴上手銬,被法警拖出去的画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