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这波不亏
    “阿青,你应该懂得炼製药散,为师这里,有祖传的赤龙散方子。”
    “你先看看,不能的话,为师再想办法。”
    洪元说著,就要起身走去自己的房间。
    林青一把搀扶著洪元。
    “师傅,且慢,此事不急。”
    看著师傅即便重伤至此,依旧心念著自己的武道前途,將如此珍贵的药方託付。
    他心中酸热翻涌,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师傅放心,弟子家中世代经营药铺,於药理一道不敢说登峰造极,却也颇有心得,炼製此类药散,成功率当有七成以上!”
    这不是夸口,而是基於他登峰造极药理经验的自信。
    “哦,七成,你竟然有七成?”
    洪元停下脚步。
    “需知城內那些药师,炼製药散成功率不超过五成,你药理一途,竟然如此登峰造极?”
    洪元先是吃了一惊,隨即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娘的,早知道自己这徒儿这么厉害。
    自己之前就不找那些城內的药师了。
    白费了好多银子!
    “没错,弟子日前,於药理一途,也有突破。不说信手拈来,至少七成是可以保证的。”
    林青重重点头,他还说少了。
    其实真正成功率,已经接近九成左右。
    不知洪元得知,又会作何感想?
    “好好!既然如此,为师便放心了。”
    洪元长长舒了口气,仿佛了却心事。
    精神一松,那强撑著的意志便有些涣散,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师傅,眼下最紧要的,是处理您的伤势!”
    林青语气急切,不由分说,便要查看洪元的伤口。
    洪元苦笑一声,没有再阻止。
    他缓缓解开早已被血污浸透,紧紧黏在身上的外袍与中衣,露出了里面层层缠绕,依旧被鲜血洇湿的绷带。
    一股浓重刺鼻的金疮药味,在偏厅中瀰漫开来。
    林青小心翼翼,动作轻柔。
    他一层层解开那染血的绷带。
    当最后一层纱布被揭开,洪元身上的伤势彻底暴露在林青眼前时。
    即便他心志坚定,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触目惊心!
    只见洪元那原本强健的身躯上,纵横交错著数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卷。
    虽然经过了初步处理,但依旧能看到內里蠕动的血肉,显然伤口极深,险些伤及內臟。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在他左胸偏下的位置,一个清晰的,紫黑色的掌印,深深地烙印在那里。
    掌印周围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仿佛血液凝固,生机断绝。
    那掌力极其阴毒,不仅震伤了骨骼內臟,更有一股诡异的劲力盘踞不去,如同无形的丝线,阻碍著气血的运行与伤口的癒合,使得整个胸膛都微微凹陷下去,呼吸之间都能看到明显的艰难与痛苦。
    “这————!“
    林青双目瞬间赤红,一股难以抑制杀意自心底升腾而起。
    “他们是谁?师傅,这一掌是谁干的?其他两人用的又是什么武功?!”
    洪元靠在椅背上,任由林青检查,脸上满是疲惫与回忆之色。
    他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那三人,皆黑衣蒙面,刻意隱藏了武功路数,出手又快又狠,为师难以分辨具体来歷。
    “唯独这一掌,痕跡確实太过明显,想必是对方当时急於讲我击毙————”
    他目光落在自己胸膛那紫黑色的掌印上,眼神变得冰冷。
    “这阴柔歹毒,如跗骨之蛆,能隔绝气血的掌力,乃是缠丝手独有的阴毒劲力!”
    “此掌法,刁钻狠辣,擅长以柔克刚,破人气血,在清平县內,精於此道,又能有如此火候者————”
    “哼,出手之人,极有可能,便是六家盟暗地里圈养的高手!”
    六家盟,竟然还是他们。
    林青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出啪的爆响。
    然而,洪元脸上非但没有颓丧,反而露出一丝豁达的笑容。
    他看向林青,语气竟有几分豪迈:“不过,他们三个老登,三打一,埋伏围攻,为师也没让他们好过!”
    “其中一个使快刀的,被为师一记分山劲轰在丹田,就算不死,也至少废了他半身武功!”
    “这波————不亏!”
    看著师傅重伤至此,依旧强撑著豪气。
    林青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滔天怒火,更有对师傅錚錚铁骨的敬佩。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沉声道:“师傅,您先好生歇著,弟子这就去准备最好的伤药,定要助您儘快恢復!”
    师恩如山。
    此刻,治癒师傅的伤势。
    远比那株赤龙参,更加紧要。
    离开武馆后,林青的心,也彻底沉入了谷底。
    聂江老师傅被暗算重伤,如今师傅洪元,也遭三位洗脏境高手埋伏围攻,这可能绝非巧合。
    八成是六家盟的爪家,已经在急速扩张了,甚至还不满足於清平县。
    清平县的武道,真的要变了。
    夜色如墨,浸染著动盪不安的城池。
    林青踏著清冷的月光,匆匆返回济世堂取药。
    途径外城时,所见景象更印证了他的判断。
    原本入夜后便该沉寂的街道,此刻却有些反常的闹腾。
    只见一队队携家带口,推著板车,驮著行李的身影,正沉默而仓促地向著城门方向移动。
    他们大多身著不同武馆的服饰,脸上带著愤懣无奈与背井离乡的悲凉。
    林青拉住一位面熟,来自流星戟武馆的弟子低声询问。
    “怎么回事,你们。”
    那弟子认得林青,脸上挤出一丝苦涩:“是林师兄啊,没办法,馆主前日被人打伤,潘家下了最后通牒,今夜之前必须搬离內城。”
    “兄弟们不想加入,只好背井离乡————唉!”
    话语未尽,儘是辛酸。
    林青默然,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心中那股压抑感愈发沉重。
    六家盟,动手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回到济世堂,他简短告知姐姐林婉自己还需外出,並未细说缘由,免得她担忧。
    隨后,他打开药铺珍藏的秘柜,取出了年份最足的血竭粉,品质最好的续断膏。
    以及一些他自己精心调配用於化解淤阻,疏导气血的数种名贵药物,仔细包好。
    旋即又匆匆消失在夜色中,重返武馆。
    洪家武馆內院偏厅。
    林青屏息凝神,开始为洪元处理伤势。
    他先以银针,小心翼翼地將扎在洪元伤口附近几处大穴,暂时封住血脉,减缓流血与疼痛。
    接著,他用煮沸放凉的盐水,混合著特製的解毒药液,以极其轻柔的手法,一点点清洗那些深可见骨的刀伤,將已经有些发黑凝固的血污与存在的细微毒质尽数除去。
    每一下擦拭,都伴隨著洪元压抑的闷哼。
    看得林青心头揪紧。
    清洗完毕,他取出自己炼製的生肌红玉膏,均匀敷在伤口上。
    这药膏色泽莹润,带著清凉的异香,对促进肌肉生长,癒合伤口有奇效。
    最后,林青才用洁净的白棉布,重新將伤口细细包扎好。
    最棘手的,是胸膛上那道紫黑色的缠丝手掌印。
    林青指尖凝聚一丝细微的气血,轻轻按在掌印边缘,立刻感受到一股阴寒黏滯的异种劲力盘踞其中,如同无形的丝线,纠缠、阻塞著洪元自身气血的运行。
    他沉吟片刻,取出通元散,以温黄酒化开,让洪元缓缓服下。
    隨后,林青双掌搓热,覆於掌印上方寸许。
    凭藉自身对气血精妙的掌控力,引导自身体內温和的劲力,如同暖流般,一丝丝地渗透进去,试图化开那阴毒的缠丝劲。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与內力,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林青额角已见汗珠。
    而洪元胸膛那紫黑色的掌印,边缘似乎略微淡化了一点点,呼吸也仿佛顺畅了少许。
    经过近一个时辰的全力救治,洪元的伤势总算暂时稳定下来,脸上也恢復了一丝血色。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经络如同被淤泥堵塞的河道,尤其是中掌之处,气血运行滯涩无比。
    他尝试微微调动气血,立刻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和胸口的锥心刺痛。
    “唉————”
    洪元长长嘆息一声,声音充满了英雄落寞的无奈。
    “这身修为,怕是暂时只能发挥出七成不到了。而且,轻易不能再动用气血,否则掌毒反噬,伤势恐会加剧。”
    这意味著,在伤势痊癒之前。
    铁线拳武馆,暂时失去了最强的支柱。
    稍作休息后,洪元的思绪又回到了那株关乎武馆未来的赤龙参上。
    他看向林青,目光中带著期望:“青儿,那赤龙散,你真有把握?”
    此事关係太大,由不得他不再三確认。
    林青迎上师傅的目光,眼神清澈:“师傅放心,弟子必当竭尽全力。对於药理火候的掌控,弟子尚有几分自信,成功炼製出赤龙散,应有七成以上把握。”
    “好!好!”
    洪元连说两个好字,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强撑著起身,示意林青扶他回到自己的臥房。
    在臥房內,洪元屏退左右,让林青在门外守候。
    房內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显然是在开启某处隱秘的机关。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房门才再次打开。
    洪元手中多了一个沉重的樟木大匣。
    他將其放在桌上,郑重打开。
    大匣內铺著柔软的红色丝绒,最显眼的,便是那十来个玉盒。
    “阿青,看看吧,这些都是老夫多年的珍藏。”
    洪元笑著开口。
    林青点头,一一打开玉盒,里面封装著林青能辨认出的烈阳花、地心火莲籽等几味阳性辅药,皆非凡品。
    而最下面,则是几张色泽古旧,边缘都已磨损的羊皮纸。
    上面以墨笔勾勒出药材图形,写著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其中一张,正是那珍贵的赤龙散药方。
    至於其他几张,也是洗脏至炼血境的方子,显然也是洪元这辈子的珍藏,不轻易示人。
    “拿去吧。”
    洪元將木匣推向林青,语气凝重无比。
    “所有所需,应该尽在於此。你儘快完成炼製,迟则生变。你实力每强一分,武馆便多一分保障,为师也才能多一分安心。”
    洪元停顿一下,压低声音补充道:“至於我交易赤龙参一事,仅有我一人知晓具体细节,你无需担忧会因此惹上麻烦。”
    林青双手接过这沉甸甸的木匣,仿佛接过了整师傅的全部期望。
    “弟子明白,定不负所托!”
    此时,夜已深沉,万籟俱寂。
    林青將木匣小心收好,正准备告辞离去,让师傅好生休息。
    突然。
    “咚咚咚————”
    武馆大门方向,传来一阵轻微急促的敲门声。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青与洪元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与疑惑。
    如此深夜,会是谁?
    林青对洪元做了一个安心的手势,他深吸一口气,体內气血默默流转,悄无声息地来到院中,隔著门扉,沉声低喝:“门外何人?”
    “八卦掌,周春来。”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林青拉开一道缝隙,门外清冷的月光下,站著一位身著青衫的年轻男子。
    此人面容称不上俊朗,却自带一股温润平和的气度,眉眼间透著沉稳。
    正是清平四杰中,素以老好人著称的周春来。
    此人並不爭强好胜,名气不显山,不露水。
    所以在清平四杰当中,此人排名最末。
    至於清平四杰之首,如今已经落在杨应的头上。
    周春来见到开门的林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拱手,语气郑重。
    “林师弟,深夜叨扰,实属冒昧。家师聂江,命我前来传话,有要事需与洪师伯相商,关乎我武师盟诸位同仁之进退。”
    “家师提议,明日午时,於醉仙楼甲字雅间一晤,望洪师伯务必拨冗。
    林青心中瞭然,聂江师傅重伤未愈,却迫不及待地遣来最倚重的弟子传讯,可见事態之紧急。
    他不动声色地回礼:“周师兄放心,林某定当如实稟告家师。”
    周春来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融入夜色之中,步履轻捷,悄无声息。
    他深夜来访,想必也是为了躲避六家盟的眼线。
    掩上门,林青回到偏厅。
    將周春来所言一字不落地转述给洪元。
    洪元靠坐在太师椅上,蜡黄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了伤口,引得一阵低咳,缓过来后才沉声道:“看来其他几家,也终於坐不住了。聂老头自己都躺下了,还这般心急火燎————”
    “咳咳,也好,是该碰个头了。”
    他看向林青,眼神凝重。
    “阿青,明日你与红袖,隨我同去。”
    “是,师傅。”林青肃然应下。
    也知道师傅虽然门徒眾多,但能够留在身旁的弟子,確实不多。
    次日午时,醉仙楼。
    这座平日热闹非凡的酒楼,今日二楼整个甲字区域却被悄然包下,显得格外安静。
    雅间门口,有面目精悍的武馆弟子肃立把守,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
    雅间內,气氛凝重。
    洪元在林青与赵红袖一左一右的陪同下,坐在主位之一,脸色依旧苍白,但腰背挺得笔直,不愿在此时显露过多疲態。
    另一位主位上,坐著的是八卦掌的聂江,他伤势显然更重,半倚在特製的软榻上,由两名弟子小心照看著,胸口缠著厚厚的绷带,呼吸间带著明显的杂音,一双老眼却依旧精光闪烁。
    除了他们这两位公认的武师盟顶尖人物。
    在座的还有另外三位內城武馆的馆主。
    白猿拳师傅柳原,身形精瘦,双臂奇长,指节粗大,此刻正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显得焦躁不安。
    排云掌师傅斐云南,面容清癯,气质飘逸,但神色也带著化不开的阴鬱,眼神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狂风刀师傅岳明,性子最是刚烈,一张国字脸涨得通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仿佛隨时要拍案而起。
    这五人,几乎代表了清平县內城武师盟最核心的力量,均是洗脏境老牌武师,各有名头,实力不是一般洗脏境武夫可比。
    短暂的沉默后,性格暴躁的岳明率先按捺不住,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盏乱响,他大声怒道:“他娘的,潘家那群杂碎,欺人太甚!”
    “派了个管事过来,扬言要我们各家交出核心真传观想图,方可酌情允许我们留在內城,否则就让我们滚蛋,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別?!”
    斐云南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发出一声无奈的嘆息,接口道:“何止是內城。他们对外城那些中小武馆,手段更是高明。”
    “其中愿意归附,加入那六合武院的,根据武馆规模,当场便能领到数百乃至上千两的赏银,美其名曰资助。”
    “若不愿归附,也可领一笔所谓的遣散费,限期离城,如此恩威並施,这是要將清平县所有非他六家盟体系的武道势力,连根拔起啊!”
    林青嘆了口气,清平县作为青阳府內第一大县,各项营生都不是小数目。
    如今六家盟有了炼血高手以及秘药大力丸,实力极度扩张,当真是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