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
    前所未有的混乱。
    反应炉失控的警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现场保卫队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们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但他们不是不怕死的疯子。
    面对即將到来的核爆炸,什么任务,什么忠诚,都他妈是狗屁!
    “快跑!反应炉要炸了!”
    “別管那个怪物了!逃命要紧!”
    残存的几名队员彻底崩溃了。他们扔下武器,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朝著来时的路疯狂逃窜,想要在反应炉融毁前逃出这个地下坟墓。
    苏晨没有去追。
    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那些溃逃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就像潮水退去时沙滩上留下的最后几声呜咽,与他无关。
    他的目標,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苏晨跨过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
    有的还在哀嚎,有的已经彻底安静了。他的战术靴踩在一滩温热的血泊上,发出极其轻微的粘腻声。他没有低头看。不需要看。那些人不配占据他哪怕一秒的注意力。
    走廊里仍在瀰漫的蒸汽已经开始稀薄,灼热的水汽拂过他大面积酸蚀的皮肤,本该带来疯狂的灼痛。但苏晨只是机械地迈著步子,拖著那条碎裂的右脚踝,一步一步,带著金属碎骨摩擦的细碎 “咔嗒” 声,向地下四层最深处推进。
    每走一步,断裂的肋骨就在胸腔里狠狠顶一下。每走一步,左腿的枪伤就渗出一股新鲜的血,顺著战术裤的裤管滴在光滑的合金地面上,画出一条断断续续的暗红色轨跡。
    但他的步速没有慢下来。
    如同一头闻到了猎物巢穴气味的独狼,伤得越重,靠得越近,反而越安静。
    走过最后一段弧形走廊,苏晨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扇由鈦合金打造的、厚达半米的圆形保险库大门。
    那扇门嵌在走廊的尽头,严丝合缝地镶嵌在一圈用整块花岗岩切割出来的门框里。门面上没有一颗螺丝、没有一条焊缝,浑然一体的暗银色表面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散发著极其冷硬的金属光泽。
    门的正中央,是一套双重生物识別系统 —— 左侧是虹膜扫描仪,右侧是全手掌静脉纹识別板。两套系统各自配备独立的供电和数据传输通道,互不干涉。即便其中一套被物理破坏,另一套也会自动进入最高级別的锁死模式。
    这是人类科技所能製造出的、最坚固的门。
    苏晨盯著它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十五米外的走廊。
    那里,横著一具他十分钟前亲手终结的亲卫队员尸体。
    苏晨蹲下身。他的左手从战术背心里抽出那把在蒸汽地狱中饮过两条人命的军用匕首,刀刃上凝结的血液已经开始变成暗褐色。
    他用刀尖挑开了尸体右手的战术手套。
    一只尚有余温的、骨节分明的手掌暴露在冷光下。苏晨注意到这名队员的食指根部有一圈极浅的金属磨痕 —— 那是长期佩戴高级权限戒指留下的印记。
    他是亲卫队长。
    在黑桃 k 的体系里,亲卫队长拥有仅次於 k 本人的 Ω 区准入权限。
    苏晨没有任何犹豫。
    他將匕首横在队长的右腕关节处,左手按住前臂,右手猛地一压 ——
    “咔嚓。”
    那是腕骨被切断的声音。利落、乾脆,像折断一根乾枯的树枝。
    一只完整的右手掌从尸体上分离。切口处渗出的血液已经极其缓慢 —— 心臟早就停止跳动了。
    苏晨將那只断掌夹在自己腋下,然后用匕首的刀尖,极其精细地挑开了尸体的右眼瞼。
    他需要虹膜。
    但他没有专业的摘取工具。
    苏晨盯著那只已经开始失去光泽的眼球,大脑在零点三秒內完成了计算。虹膜识別系统的扫描距离是五到十二厘米,需要活体或者在死亡后三十分钟內仍保有一定温度和含水量的眼球。这具尸体死亡不超过十分钟,虹膜的纹路特徵尚且有效。
    他不需要摘取。
    他只需要把这张脸,带到扫描仪前面。
    苏晨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尸体的后脖颈,將那颗头颅从地上提了起来。断颈处的肌腱软弱无力地垂掛著,像是一只破布娃娃。
    他就这样,左手提著一颗人头,右腋夹著一只断掌,拖著那条碎裂的伤腿,一步一步走回了鈦合金大门前面。
    他先將断掌按在了右侧的全掌静脉识別板上。
    “嘀 —— 验证中。”
    冰冷的电子女声响起,苏晨能听到门內传来精密齿轮咬合的极其微弱的旋转声 —— 第一重锁正在解除。
    然后,他將那颗头颅抬到了虹膜扫描仪前方八厘米处。他的左手用拇指和中指撑开了已经开始下垂的眼瞼,將那只死鱼般浑浊的眼球正对准红外扫描光束。
    “嘀 —— 验证中。”
    三秒。
    五秒。
    系统似乎检测到了生物信號的异常衰减 —— 那双眼睛的瞳孔对红外光没有任何收缩反射。
    正常情况下,这足以触发死体拒绝协议。
    但苏晨比它快。
    在系统犹豫的那两秒钟窗口里,他早已经用空出的右手,从背囊里掏出了最后一块铝热剂 —— 不是贴在门上。
    他將它精准地贴在了大门上方那个连接著双重识別系统电源和数据传输的主缆线槽上。
    铝热剂的镁条引信被打火机点燃。
    核心温度在三秒內飆升至两千五百度。
    “滋啦 ——”
    一阵刺目的白色电火花爆闪。熔化的铝粉和氧化铁混合物像微型火山喷发一样,將那一把粗细的精密光纤束和铜製电缆瞬间烧成了扭曲的焦炭。
    与此同时,门禁系统的主控晶片在失去供电的一瞬间,执行了出厂预设的最后一条指令 ——
    解锁。
    这是一个刻意设计的安全冗余。在极端情况下,当所有电子系统完全失效时,保险库大门会默认释放电磁锁止机构,以防止內部人员被困致死。
    这个漏洞,苏晨在老猫窃取的原始建筑图纸中注意到的。
    他赌对了。
    厚重的鈦合金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解锁气音,如同一头沉睡了三十年的巨兽,缓缓地张开了它的喉咙。
    门缝里,涌出一股被密封保存了不知多少年的、乾燥而冰冷的空气。
    苏晨鬆开了左手。
    那颗头颅 “咚” 的一声,沉闷地滚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面朝下停在了墙角。
    他將断掌隨手扔在一旁。
    然后,他跨过了那道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