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笑,你马上调锦衣卫精干人手奔赴各县。但凡撞见官吏贪墨、商贾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衣价的,不必请示,当场锁拿,就地问罪。”
    “微臣/奴才遵旨!”三人齐声应下,转身便奔出宫门,脚步生风。
    等他们走远,沈凡又召来周畅、李泰、朱阳,沉声道:“京中钱粮调拨一时难至,行宫存粮也撑不了几日。你们三人即刻持朕的硃批詔书,赶往济南、兗州、东昌三府,勒令当地州府火速筹措粮银运来。若有推諉搪塞者,锦衣卫当场缉拿,押入詔狱;府库一律查封,帐册封存待查。”
    “微臣遵旨!”
    三人退下后,沈凡枯坐片刻,反覆琢磨——总觉得哪处还漏了什么……
    其实方才所嘱,全是灾后稳局之策。可眼下地动刚过,最急迫的,是抢人、救人、搭棚、安身!
    直到半个时辰后,他才猛然醒过神来。
    “来人!”沈凡一把抓起腰间龙纹铜牌,递给侍卫,“持此牌速往周边卫所,传朕口諭:各卫指挥使即刻点兵出发,全力搜救被困百姓;並就地取材,搭建临时窝棚、灶台、药棚,天黑前务必让灾民有遮风之处、有热汤可喝!”
    百姓自救当然有,可零散之力如沙聚塔,难成气候。唯有军队,號令一出,千人如臂使指,搭桥的搭桥,清瓦的清瓦,烧水的烧水,这才是救命的筋骨。
    待诸事落定,已是夜深人静。沈凡眼皮打架,连靴子都懒得脱,歪倒在榻上便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初亮,连夜奔走的侍卫已折返復命。
    行宫门外,几个卫所指挥使並泰安府一干官吏早已候立多时。
    沈凡先將泰安府官员当眾痛斥一顿,勒令其即刻回衙组织施救;隨后才召见几位指挥使。
    一照面,他目光如刀,直刺眾人:“情形你们都清楚,朕不多赘言。只一句——谁的兵若敢趁乱打劫、强占民宅、调戏妇孺、私吞賑物,那兵,当场梟首;你们这些指挥使,也不必再佩这把剑了。”
    几人面面相覷,额角渗汗。
    以往地方遭灾,军队第一反应是设卡封路、持械戒严,防的是灾民闹事,不是帮他们活命。
    如今倒好,天子开口,竟先把刀架在自家兵脖子上了。
    过去灾年里,军中欺压百姓、抢粮夺牛、糟蹋田地的事,虽不敢明目张胆,却如野草般割了一茬又一茬,无人真较真,也就成了睁只眼闭只眼的旧例。
    心里虽犯嘀咕,可圣驾就在泰安府坐镇,锦衣卫暗哨布满街巷,东厂密探游走乡野——稍有风吹草动,怕是官帽还没捂热,人就进了詔狱。
    回营之后,几位指挥使立刻升帐,杀鸡儆猴、三申五令,才算略略鬆了口气。
    可他们都是熬过几十年风雨的老將,心里透亮:营里那些老兵油子,嘴上答应得比唱戏还脆,脚一迈出门,保不准就钻进哪家粮铺讹钱,或是蹲在断墙根下扒拉值钱物件。
    为防万一,几人连夜碰头,乾脆凑出一支“巡营督队”,由副將带队、亲兵充任,专盯出营官兵的一举一动,严禁越界生事。
    这事自然要报与沈凡知晓。
    沈凡听罢,难得点头赞了句“办得妥帖”,几人顿时眉开眼笑,如饮甘霖。
    往常他们这辈子能远远望见天子一面,已是祖上积德;如今竟能亲耳听闻天子嘉许,哪怕只是一句褒奖之言,也如久旱逢甘霖,心头滚烫。眾人顿时卯足了劲,救灾之事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三日之后,灾情初报呈至案头。
    沈凡扫过纸上那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喉头一紧,下意识倒抽一口凉气。
    重灾区泰安府,屋宇倾颓逾万间,百姓罹难者数千,重伤轻伤者更是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单靠太医院派来的几名御医,无异於用茶盏去舀滔天洪水——根本压不住阵脚。沈凡当即硃笔批下:急调邻近州府所有坐堂大夫、乡野郎中火速驰援;另发八百里加急密旨直送京师太医院,命即刻遴选一批新招的学徒赶往泰安协治。
    这批学徒,本是为研製黑死病解药而甄选入院,虽尚欠火候,但包扎止血、清创敷药这类活计,早已练得熟极而流。
    詔令刚落,周畅便快步回稟:“启稟陛下,臣奉命筹措邻州钱粮,可查实几处州府仓廩空虚,十仓九瘪,连灾民三日口粮都凑不齐!”
    “蛀虫可已拿下?”沈凡眉峰一压。
    “回陛下,臣已率人將涉事官吏尽数锁拿入狱,只待圣裁。”
    沈凡冷哼一声,斩钉截铁道:“你即刻点齐精干人手,赴本地豪绅大户家中借粮!谁若推諉搪塞、藏匿不交,立按谋逆论处,就地正法!”
    “遵旨!”
    雷厉风行之下,灾民总算领到了几日粗粮。可放眼满城断壁残垣、嗷嗷待哺的饥民,这点粮食不过杯底残渣。
    所幸,第三日清晨,督察院左都御史李广泰押著粮车,风尘僕僕赶到泰安。
    大灾当前,朝中运转竟陡然提速——户部尚书朱开山接到沈凡亲笔手諭,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当场下令敞开国库大门。
    因事出仓促,李广泰此番运来的粮银有限,但若精打细算,勉强撑得半月。而后续大批賑资,户部早已整装待发,一车接一车,正日夜兼程奔山东而来。
    见粮车入城,沈凡悬著的心才真正落地。
    召见李广泰时,他沉声吩咐:“朕已命卫所兵丁、锦衣卫与东厂协同维稳,眼下灾势已控。接下来重建坊市、救治伤患,全权交予李爱卿统筹。”
    “明日朕亲书手諭一道,重建期间,附近各卫所兵马任你调遣。若有抗命者,先斩后奏,不必请示!”
    “另,此前查办的一批失职官吏,你即刻押解进京,交付三法司严审。还有——朕疑心本地吏员勾结乡绅,暗中挪卖官仓存粮。待大局稳住,你须彻查到底。”
    “蒙陛下託付,臣必肝脑涂地,不负所期!”李广泰素来干练果决,当即接印理政,毫无推諉。
    李广泰离了行宫,沈凡才终於松下一口气。
    连轴转数日,眼底泛青,肩背僵硬,这夜竟难得睡了个囫圇觉。
    次日起身,他即令锦衣卫与东厂收队归建;又在泰安多留三日,亲眼看著李广泰调度有方——修房舍、分粥棚、设医帐、理户籍,样样井然有序,比他自己亲抓还利落三分,这才彻底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