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日內瓦湖畔的一座极其隱蔽的私人庄园內,壁炉里的柴火正“噼啪”作响。
    由於身份敏感,加上这是涉及到苏米两国最高核心利益,作为米国国长特使的托马斯,当然不可能大摇大摆地飞去莫城见丹尼尔。
    同样,身为冬宫首席智库的丹尼尔,也绝不能被苏国国內那群激进的寡头和军头发现他私会米国人。
    这座位於中立国瑞国的私人庄园,成了两位昔日剑桥老同学的秘密会面点。
    “好久不见了,丹尼尔。”
    托马斯脱下沾满风雪的大衣,端起桌上已经倒好的一杯威士忌。
    “並没有多久,托马斯。”
    丹尼尔坐在壁炉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冷淡地说道:
    “说说吧,你这只被乔伊斯重新捡回去的流浪狗,大老远跑来找我,又想咬谁?”
    丹尼尔非常清楚,托马斯这一次来,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
    面对丹尼尔的嘲讽,托马斯並没有生气,他抿了一口威士忌,直接开门见山:
    “老同学,我就不兜圈子了。黑宫希望,冬宫能立刻抽调兵力,去狠狠地镇压外东北的叛乱!”
    “托马斯,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你们自己的智商?”
    丹尼尔冷笑出声,语气极其坚决地说道:
    “欧洲,才是我们苏国真正的基本盘!”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去了远东,那东欧的工业基地和缓衝带,就彻底白送给你们北约了!”
    面对丹尼尔的强硬,托马斯却不慌不忙地放下酒杯,反问道:
    “但是,丹尼尔,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东欧……你们已经压不住了。”
    “东欧的那些加盟国,波罗的海三国也好,乌国也罢,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个独立的国家和民族!”
    “当年只是迫於形势和钢铁洪流的威慑,才勉强加入了你们苏国。”
    “他们骨子里就不认同莫城。一旦有了火星,就会形成燎原之势。”
    “现在人心散了,队伍是不可能再带得回去了。”
    托马斯顿了顿,话锋锐利地一转:“但外东北不一样!”
    “那里虽然天寒地冻,但它从未是一个独立的国家!”
    “一个是註定要失去的独立国家群,一个是哪怕打烂了也绝不会引发民族独立连锁反应的边疆领土。这笔帐,你比我算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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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尼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因为托马斯说的,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扎进了目前苏国最致命的软肋。
    东欧的独立,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大势所趋,靠武力强行镇压,只会流干苏国最后一滴血。
    但是……
    丹尼尔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死死地盯著托马斯:
    “你觉得,我现在应该相信一个米国人说的话?”
    “信不信我,这根本无所谓……”
    托马斯耸了耸肩,拋出了乔伊斯交给他的底牌:
    “乔伊斯国长让我转告你:米国在东欧的战场上,永远不会出动一兵一卒的正规军!”
    “他只会躲在幕后,无休止地提供资金、武器和国际舆论支持。”
    “他会像当年拖垮你们在阿国一样,在东欧陪你们死死地耗下去!”
    托马斯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
    “丹尼尔,米国有大把的米元可以慢慢印,可以跟你们耗上十年、二十年。”
    “但现在的苏国……还有那个资本跟我们耗吗?”
    “油价暴跌、国內通胀、民眾吃不饱饭……你们的国库,还能撑几个月?”
    丹尼尔的手微微一颤。
    他无法反驳。
    因为托马斯直接掀开了苏国那千疮百孔的底裤。
    看著陷入绝境的昔日老同学,托马斯放缓了语气,轻轻敲击著桌面:
    “丹尼尔,其实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你还记得当年在剑桥,导师给我们上的最后一节国际战略课吗?”
    “导师说过:在国际博弈这盘棋局里,当死局已定,该弃车保帅的时候,就该极其果断地切断烂肉,绝不能有半点妇人之仁!”
    这句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教诲,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丹尼尔的心头。
    弃车保帅!
    放弃註定保不住的东欧,抽调主力回防远东,保住苏国的出海口和未来重生的根基?!
    丹尼尔听闻这话,彻底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壁炉里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张苍白且疲惫的脸上,忽明忽暗,宛如苏国此刻摇摇欲坠的国运。
    托马斯没有再出声去打断他的思考,作为一个出色的说客,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施压,什么时候该拋出诱饵。
    他最后给出了战略筹码:
    “黑宫可以给你一个绝对的承诺!”
    “只要莫城冬宫愿意放弃对东欧的强力镇压,允许那些加盟国和平独立、恢復自由主义。”
    “那么,作为交换……”
    托马斯一字一顿地说道:“米国將立刻解除对苏国所有的能源制裁!”
    “我们將允许,甚至推动你们和欧洲核心国进行极其庞大的天然气和石油交易结算!”
    “这笔天量的欧洲能源订单……足以让分家后的苏国,迅速从这一场毁灭性的內战和经济崩溃中回上一口大血,彻底稳定下来!”
    “未来五十年,北约不会东进。”
    “而你们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调转枪头,去把外东北那个本来就不属於夏国的后花园,给牢牢地守住!”
    “我想...你会考虑清楚的,对吧?”
    .......
    莫城,冬宫。
    厚重的窗帘將刺骨的风雪挡在窗外,但屋內的温度,却仿佛比外面的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冰冷。
    丹尼尔从日內瓦连夜赶回,刚一踏进办公室,就迎上了乔瑟夫焦躁的眼睛。
    “你回来了,米国又在酝酿什么恶毒的阴谋?”乔瑟夫的声音有些沙哑。
    丹尼尔没有隱瞒,將他在与托马斯的谈判內容,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丹尼尔的匯报,乔瑟夫愣了几秒,隨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米国人真是痴心妄想!”
    然而,面对乔瑟夫的狂笑和怒骂,丹尼尔却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乔瑟夫笑著笑著,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丹尼尔的异样。
    乔瑟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死死地盯著丹尼尔,声音颤抖起来:
    “丹尼尔,你……你该不会,想同意这笔荒唐的交易吧?!”
    丹尼尔深吸了一口气,依旧没有说话。
    这种无声的默认,瞬间点燃了乔瑟夫心中所有的理智,他像是一头髮狂的狮子,猛地衝到丹尼尔面前,双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衣领:
    “我们是伟大的苏国!我们怎么能向米国人妥协?”
    “放弃东欧,那就是割断联盟的动脉,那就是在亲手埋葬这个帝国!”
    面对乔瑟夫歇斯底里的咆哮,丹尼尔没有挣扎。
    他只是疲惫地抬起头,用一种平静悲凉的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乔瑟夫同志,米国这种拖延式的打法,加上东欧的局势,基本可以確定:东欧……已经不可救了。”
    “但……外东北,我们还可以守得住。”
    砰!
    这句话刚一出口,彻底失去理智的乔瑟夫,猛地挥出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丹尼尔的脸上。
    伴隨著一声闷响。
    丹尼尔那並不强壮的身躯直接被打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金丝眼镜碎裂,嘴角溢出了一抹鲜血。
    但丹尼尔没有发出任何痛呼。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隨手抹去嘴角的血跡。
    他依旧沉默,只是像一尊雕像一样,呆呆地看著气喘吁吁的乔瑟夫。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看著重新站起来的丹尼尔,乔瑟夫举在半空中的拳头,慢慢地鬆开了。
    他没有再继续怒骂,甚至没有再指责丹尼尔哪怕一句。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
    东欧的民心已失,米国的资金和武器正在源源不断地运进去,靠苏国现在那乾瘪的国库,根本耗不起这场没有尽头的泥潭战爭。
    继续在东欧死磕,苏国最终的结局,就是被彻底放干所有的血,连莫城都保不住。
    而接受米国的交易,虽然屈辱到了极点,虽然会遗臭万年,但这却是目前唯一能够让后苏国主体从经济崩溃中活下来的救命稻草。
    良久。
    乔瑟夫仿佛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气,他颓然地跌坐在办公椅上,声音苍老而虚弱,仿佛在问丹尼尔,又仿佛在问他自己:
    “丹尼尔……”
    “这……真的是目前,能保住帝国火种的……最好的方案了吗?”
    丹尼尔想了想。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茫茫无际的风雪,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压抑在胸腔里的浊气:
    “是的。乔瑟夫同志。”
    “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听到这句话,乔瑟夫彻底心死了。
    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发火。
    他只是目光空洞地盯著前方,仿佛在看著这头曾经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的超级帝国,正在痛苦地撕裂....死去。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钟,都像是在为一个伟大的时代送葬。
    许久。
    许久。
    乔瑟夫闭上眼睛,说出了那一句他最不想说出来的话:
    “传我最高军令。”
    “全军,立刻停止在东欧的平叛行动,放弃所有前线阵地,全面回撤。”
    “百万大军,即刻调转枪口……”
    “发兵,远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