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沉,省委大院家属区。
    高育良已经越发的適应现在的位置了,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进步的空间了,如果能在这个位置上安然退休,这大概就是自己最后的宿命了。
    窗外玉兰花开得正好,香气浮动,本该是静心时刻。
    门铃却响了。
    他皱眉起身,透过猫眼一看,顿时心头一震——是陈岩石。
    开了门!
    高育良皱起了眉头,只看到陈岩石衣衫褶皱,拐杖斜拖,眼神空洞如枯井。
    “陈老?”
    高育良急忙开门:“你怎么……”
    话未说完,陈岩石已踉蹌一步跨进来,双手死死的抓著高育良的胳膊,喃喃自语道:“完了,全都完了!”
    高育良心头猛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扶他坐下,顺势还给陈岩石倒了一杯茶:“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陈岩石咬著牙齿,好半天才开口道:“阳阳……被抓了,正平……也进去了。他们……包养情人,贪污受贿,毁了崇明的项目……”
    高育良瞳孔骤缩。
    几乎是瞬间,高育良就联想到了祁同伟。
    当初就是祁同伟说要把周正平给拉下水的。
    如今……
    祁同伟做到了,顺道,还把陈阳一起拉下水了?
    自己这个学生,他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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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育良强压惊涛,倒了杯热水塞到陈岩石手里:“老陈,你先冷静。是不是有误会?谁告诉你的!”
    陈岩石訥訥的开口道:“是侯亮平!”
    高育良沉默了起来。
    侯亮平?
    好傢伙,这种事情你都敢跟陈岩石说?
    事已至此,高育良也是安慰道:“阳阳从小清清白白,怎么会……”
    “清白?”
    陈岩石忽然大笑,笑声悽厉:“她在京州包养三个大学生!,她,她……!”
    家门不幸,家门之耻。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育良,你说……我这一辈子,是不是个笑话?”
    高育良喉头髮紧,竟无言以对。
    他想安慰,可他知道——这不是误会,是精心设计的围猎。
    而操盘手,正是他那个“得意门生”祁同伟。
    但他不能说。
    “陈老……”
    高育良握紧了陈岩石的双手声音沉重:“组织会查清真相。若真有冤屈,总会还你公道。”
    陈岩石摇摇头,缓缓站起:“没有冤屈……是我教女无方,是我信错了人。”
    高育良无言以对,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陈岩石转身走向门口,背影佝僂如断弓。
    高育良送他到楼下,目送那抹苍老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手心全是冷汗。
    回到书房,他立刻拨通一个加密號码。
    “祁同伟!”
    他声音冰冷:“你干的好事!陈岩石刚才来我家了!”
    电话那头,祁同伟一愣:“怎么了?”
    “你到我家来一趟!”高育良感觉自己在冒冷汗。
    他现在最大的想法就是平稳落地,退休之后跟高小凤双宿双飞。
    但是,现在,祁同伟的冒失,让他重新陷入到了危机当中。
    ……
    ……
    夜色如墨,高育良书房內只开一盏檯灯。
    祁同伟跟吴慧芬打了一个招呼,隨后推门而入,一身黑色风衣未脱,手里还拎著一瓶82年拉菲,脸上带著惯常的从容笑意:“老师,这么急?”
    高育良“砰”地关上门,脸色铁青:“你还笑得出来?”
    祁同伟顺势给高育良倒了一杯酒,笑著开口道:“老师,你也不要这么说,我们在环县还是赚了不少钱的!”
    高育良只是冷冷的开口道:“就在不久之前,陈岩石坐在你的沙发上,说他女儿女婿全完了!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祁同伟道:“意味著什么?陈家绝后?”
    “你!”
    高育良一掌拍在桌上:“你害死了陈海还不够,你还要对陈阳下手,你还要对周正平下手,你,你怎么这么呢丧心病狂?”
    “我,丧心病狂?”祁同伟忽然间笑了:“妹夫,你是不是忘了,当初,陈海是你让我解决掉的!”
    一声妹夫,让高育良瞬间哑火。
    祁同伟又恢復了之前的神態,继续道:“老师,我可什么都没做,是我脱了周正平的裤子,让他去跟林曼上床的?是我拿著周正平的手盖公章的?嗯?他自己管不住自己,这还怪我?再说了,我要对陈阳动手,老师,您,好像並没有反对!”
    “我也没想到你玩的这么大!”高育良深吸了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你以为这是小事?沙瑞金和赵德汉现在正愁找不到由头清算汉大帮残余!你把陈阳也拖下水,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
    祁同伟却冷笑一声,坐进沙发,翘起二郎腿:“老师,您慌什么?”
    高育良一愣,感觉自己跟祁同伟的位置好像是顛倒了一般。
    祁同伟慢悠悠的开口道:“第一,我和陈阳的事,你情我愿。那晚在京州茶楼,她主动扑上来,全程自愿!”
    高育良气笑了:“全程自愿!”
    祁同伟两手一摊:“没有录音、没有转帐、没有威胁——她拿什么告我?『精神控制』?法院认这个?”
    “那么,陈阳拿到的好处呢?”高育良问道。
    祁同伟慢慢喝酒:“高小琴给她的所有东西,都是她自己刷的卡。爱马仕、sk-ii、卡地亚……全是陈阳用自己帐户买的。高小琴只是推荐,连发票都没经手。”
    “还有几个大学生呢?”高育良冷冷的开口道。
    “介绍那几个大学生算什么?”
    祁同伟嗤笑:“法律哪条写著『介绍异性认识』是犯罪?他们又没签卖身契,老师,这要是这么说,您跟师母又算什么?”
    “你给我闭嘴!”
    高育良咬牙:“那周正平呢?320万諮询费怎么解释?”
    “更简单。”
    祁同伟语气轻鬆得像在谈天气,“山水集团帐上,这笔钱走的是文旅项目前期调研费,合同、发票、验收报告齐全。至於为什么打给周正平的表弟李建军?那也是周正平介绍的协调人,公司不知情,山水集团也是百亿级別的大公司,公司內部有蛀虫,上上下下有利益往来很正常!”
    顿了顿,他继续道:“锅,让底下人背。”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老师,整个链条里,没有一笔钱从我或高小琴帐户流出,没有一句指令是我亲口下达。所有操作,都通过三层壳公司、四层代理完成。纪委查到天荒地老,也只能抓几个中层当替罪羊。”
    高育良却吐了一口气:“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