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这句话一出,祁同伟脸上的从容也维持不住了。
    “还不够?”
    祁同伟不解:“老师,您什么意思?”
    高育良冷冷的看著祁同伟:“你太愚蠢了!”
    祁同伟道:“天衣无缝,法律上我们没有任何问题!”
    “你不要忘了,我们早已被逐出核心。”高育良冷冷的开口道。
    祁同伟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他现在虽然辞职了,但是,无时无刻都在怀念著自己的从前,自己的过去,自己还是省公安厅厅长的时候。
    “你以为你做得乾净?”
    高育良看著祁同伟,声音冷漠:““可你忘了最关键的一点: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证据不重要,逻辑不重要,甚至真相都不重要。”
    “不重要?”祁同伟沉默了:“不至於吧!”
    “你从前也是省公安厅厅长!”高育良冷冷的开口道:“你说,这重要么?”
    祁同伟沉默。
    高育良冷冷的开口道:“汉大帮早就名存实亡。沙瑞金容我们,不是因为我们无害,而是因为我们识相。可现在呢?”
    “现在,现在还能怎么样?”祁同伟嘴硬道:“我看,还是挺好的!”
    “你把陈岩石的女儿拖进泥潭,这没问题,但是,只要山水集团稍微的暴露出来,这將会被沙瑞金视为挑衅,认为我们汉大帮贼心不死!”
    “还有,你这一刀,不仅捅了陈岩石,更让赵德汉觉得——我们在挑衅他儿子的新能源帝国!”
    祁同伟脸色微变:“我没想动崇明集团……我就是想要赚点钱!”
    “蠢!”高育良厉声打断:“现在是你怎么想的时候么?是別人怎么想的时候!”
    祁同伟一时语塞。
    高育良继续道:“你觉得赵德汉会信?他会认为,这是汉大帮残余势力对赵家的反扑!是我们在用他儿子的项目设局!”
    祁同伟忍不住流下冷汗。
    高育良继续道:“你搞清楚,现在刀不在我们手里。沙瑞金要肃清旧势力,赵德汉要立威立信,本来去年陆亦可,陈岩石已经吸引了足够多的火力,让我们逃过一劫,你倒好,以后让他们把视线落在了我们的身上!”
    祁同伟沉默良久,终於意识到事態远比自己预想的凶险。
    他喉结滚动:“那……老师,怎么办?”
    高育良眼神阴沉,缓缓吐出四个字:“让陈岩石闹。”
    祁同伟一怔:“闹?他都快崩溃了,还能怎么闹?”
    “正因为他快崩溃了,才最有杀伤力!”
    高育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个垂暮老將,为女儿女婿喊冤,控诉权力黑手构陷忠良之后!”
    祁同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好,还是要让舆论动手?好!我这就立刻安排人,以匿名知情人身份,向几家有影响力的媒体透露!”
    眨了眨眼,祁同伟飞快的开口道:“周正平案背后有政治报復,陈岩石女儿被诱供,山水集团遭恶意打压……”
    “不要提到山水集团!”高育良摇了摇头:“要等到陈岩石闹起来再说!”
    祁同伟眼睛一亮:“借陈岩石之名,搅浑水?”
    “对!”高育良点头:“只要陈岩石公开喊冤,沙瑞金和赵德汉就不得不解释,尤其是陈岩石小时候还养过沙瑞金,沙瑞金不能不解释!”
    祁同伟道:“他们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不是心虚不心虚!”高育良摇了摇头道:“我们只能让陈岩石再度吸引一下火力,中央若介入调查,我们的压力就小了,若不介入,至少能拖延时间,希望他们不要把矛头对准我们了!”
    祁同伟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老师,您还是那个高育良——不到最后,绝不认输。”
    高育良却摇头,疲惫地摆摆手:“我不是不服输……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说到这里,高育良也是苦笑。
    自己怎么就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汉大帮几乎是废掉了。
    自己这个省三也边缘化了。
    之前是想著省一。
    之前是想著更进一步。
    而现在,自己却只能想著保命。
    把水搅浑。
    自己浑水摸鱼。
    还要起到度过这关口,不要被人盯上。
    虽然布局下来了,但是,高育良却有一种感觉——自己蹦躂不了多久了。
    省人民医院高干病房。
    陈岩石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望著天花板。
    回家之后就病了。
    此时此刻,心电监护仪规律滴响,像他残存的呼吸——微弱,却未断。
    门被轻轻推开。
    高育良走了进来,轻声道:“陈老,我来看看你。”
    陈岩石看到是高育良,身体却一动不动,只沙哑地问:“育良……你也觉得阳阳是坏人?”
    高育良放下粥,坐在床边,握住老人枯瘦的手:“陈老,我查了。”
    他压低声音,眼神凝重:“这事不对劲。”
    陈岩石猛地转头:“什么不对劲?”
    “太巧了。”
    高育良一字一顿:“崇明基地刚发电成功,周正平就贪腐,这不是有问题是什么?你之前得罪了赵德汉,他这是报復你,你女儿女婿,贪污腐败,生活糜烂被抓——这不是巧合,是精准打击。”
    陈岩石睁大了眼睛。
    理智告诉他,高育良说的不对。
    但是,感性上,他相信高育良所说的一切。
    而高育良也是最懂扎刀的,他凑近陈岩石,声音几近耳语:“你还记得海子吗?也是这样——先是『意外』,再是『刺杀』,明明就要甦醒了,可是最后却死了!”
    顿了顿:“真相是什么?真相就是,赵德汉怕海子查到他儿子在境外的资金炼!”
    陈岩石浑身一颤,眼中燃起久违的火光。
    高育良继续煽风点火:“现在,他们又用同样的手段对付阳阳和正平,阳阳包养男模?你信么?周正平是这种贪污腐败份子么?他要是这种人,早就步步高升了!”
    没有什么因果关係的话,却格外的有杀伤力。
    让陈岩石感觉自己在復甦。
    高育良紧紧攥住陈岩石的手:“陈老,你要是认了,阳阳这辈子就毁了,正平可能判死刑!可你要是站出来,以你的威望,以你的资歷,以你一辈子的清名,谁敢说这是假的?!”
    陈岩石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咬牙道:“我这就写信,写信!打电话!找老战友!上中央!告诉所有人——汉东反腐已变味,成了赵德汉剷除异己的刀!”
    “对!”高育良道:““你不是为阳阳求情,你是为汉东的公道,为千千万万不敢说话的老干部,再举一次火把!”
    陈岩石坐了起来,心电图恢復了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