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周旋
    疤哥既然是克隆体,本体大脑肯定藏在附近不远的地方。
    庄机原本推测,这大脑很可能会被他的心腹隨身携带保护。
    但感知扫过后,这些隨行人员的大脑波动很正常,是典型的废土僱佣兵,和疤哥的克隆体没有任何意识牵连。
    这傢伙比我想像的还要怕死————庄机暗道,目光越过人群,盯住了远处的七八辆装甲车。
    既然不在人身上,那就只能藏在那堆钢铁里,之后再找个机会排查。
    隨著一辆辆装甲车离营,迅龙驻地那剑拔弩张的氛围才逐渐冷却。
    佣兵们纷纷鬆开枪套上的手,有人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混帐玩意!”
    李劲站在原地,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烟,將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
    “都看什么?没见过狗仗人势?”
    李劲声音带著一股子火药味:“今天这事还没完,但有一点你们记住了,在迅龙,只有枪桿子和战绩才能说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庄机身上。
    “刚才你骂得老子心里痛快,但也彻底得罪死疤子了,以后跟紧点我,记得別落单瞎跑。”
    “队长,明白了。”
    李劲从自己的手腕终端操作了几下,隨后庄机收到了一条权限变更的通知。
    “原来的三组组长上周掛了,位置一直空著,从现在起你顶上去。
    “以后三组的那十几號人,还有装备补给,全归你管,別给老子掉链子咯。”
    周围的佣兵们有点羡慕,但实力就是硬通货,没人对这决定有异议。
    “是,队长。”
    庄机凭白多了十几名组员,也觉得是好事,简洁应下了。
    人群解散后,各自整修装备。
    庄机没有立刻离开,他看著正在擦拭枪管的李劲,稍微压低了声音。
    “队长,疤哥来者不善。”
    李劲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隨后抬起头,眼神微凝。
    “嗯,他当上主管后,急著立威,也急著剷除异己,二队又一直不听他调遣,所以我成了他的眼中钉。”
    庄机点了点头,冷静分析:“他不仅有职位,手里还有资源和权限,以后二队的补给和任务分配,甚至是野外的支援,他都可能动手脚————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想玩阴的,老子奉陪。”
    李劲用力拍了拍枪管,“荒野上,意外隨时都会发生。他也好,我也罢,谁能活到最后还说不准呢。”
    他又拍了拍庄机的肩膀,力道很重。
    “你现在是小组长了,管好你的人,也护好你自己的命。在迅龙,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资格谈以后。”
    半小时后,后勤处。
    军需官是一名谢顶的中年胖子,正翘著脚,百无聊赖地观看斗兽场直播。
    “这狗屁刀客,连贏五场,老子又亏惨了————”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连眼皮都没抬,不耐烦地敲了敲台面。
    “领物资去左边排队,修装备去右边填单子,別挡著光线。”
    庄机没说话,只是將那枚刚刚更新过权限的身份铭牌,轻轻放在柜檯上。
    金属铭牌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军需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正准备挥手打发,目光却定格在铭牌那一栏橙色的標识上。
    普通佣兵是黑色的,橙色的自然是组长级別,队长是最亮眼的红色。
    他猛地直起身,那一脸的不耐烦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迅速堆起了笑容。
    “哟!这不是庄组长吗?”
    军需官那双小眼睛闪烁精光,刚才营地门口的那场对峙,已经传遍了营地。
    在这个崇尚暴力的圈子里,敢当眾回骂主管,还能全身而退的人,都值得他高看一眼。
    “打扰了,我要换装备和新寢室。”
    “得咧!李队的动作真快,这就把权限批下来了。”
    军需官手脚麻利地在终端操作,隨后从验证端里激活了电子钥匙。
    “本来这流程得走个大半天,但既然是庄组长,那必须特事特办。
    他对旁边的助手挥挥手:“这里你看著点,我亲自带庄组长去新区。
    一路上,军需官的態度諂媚友好,与之前公事公办的冷淡截然不同。
    他走在前面放慢脚步,侧著身子,嘴里絮絮叨叨地介绍:“庄组长,b区刚建成了几栋好房,我特意给您留了位置最好的。
    “那地方跟连著层的可不一样,是真正的独立小栋,墙壁里夹铅板和隔音棉,防弹效果极佳————”
    两人穿过一道厚重闸门,进入了士官宿舍区。
    相比外面的嘈杂,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空气也明显经过更高级別的过滤,少了那股土腥味。
    军需官在一扇灰色金属门前停下,刷卡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瞧瞧,这里有独立的淋浴系统,24小时热水供应,不用跟那群大头兵去挤公共澡堂。
    “记忆床垫也是新的,以后您要是有什么缺的,比如菸酒、额外的弹药配给,甚至仿生伴侣————嘿嘿,直接跟我打个招呼就行。”
    庄机走进房间环视了一圈,確实比之前的环境好了太多。
    他转过身,看著满脸堆笑的军需官,微微点头,“谢谢,有心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军需官脸上的笑容更盛几分,那张胖脸满是討好,显然想在这个潜力股身上提前下注。
    “嗨,都是为了兄弟们服务嘛!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军需官识趣立刻,顺手带上了房门。
    庄机没有立刻休息,开始了老习惯,拿出信號探测器,沿著墙角、通风口、
    床底以及桌下缝隙,一寸一寸扫描过去。
    探测器指示灯始终保持绿色,没发现窃听和监控设备的信號波动。
    確认环境安全后,庄机才卸下身上的动力外骨骼部件,从怀里掏出营养膏,撕开包装默默咀嚼著。
    成为小组长,意味著他正式嵌入了迅龙的指挥体系立,也能接触到更多情报,能自由地在营地內活动。
    但这还不够。
    疤哥的本体成谜,李劲看著硬气,但在绝对的职权压制下,他能撑多久也是个未知数。
    庄机决定加快进度,要把这潭水搅得更浑才行。
    临海城,行政厅。
    夜幕降临,行政大楼依旧灯火通明。相比以往的鬆散,这里的安防等级提升了数倍。
    ——
    安防局的精锐部队接管了外围防务,楼顶的探照灯交错扫射,机械犬和无人机密密麻麻,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士兵们轮番执勤,配合著重型装甲车在街道巡逻,浮空车在低空呼啸而过。
    这种如临大敌的氛围,没有影响到办公室內的友好洽谈氛围。
    费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上的笑容带著一丝疲惫。
    今天他已经连续接见了九批访客,从商会代表到军队高层,每个人都试图从他这里探听到一点风声。
    他刚送走森阪网络的特使,杜威財团的人又坐在了对面。
    那是一个穿著灰色西装的中年人,语气虽然客气,言辞间充满了大財阀特有的傲慢与压迫。
    “挺別致的。”
    他的目光扫视了一眼电磁牢笼,笑著给出简短评价。
    费恩微微頷首:“特使先生,让您见笑了,最近城里诡魔横行,一点自保手段而已。”
    杜威特使没接话,直接步入正题:“费恩阁下,请您知悉,我们杜威財团对政治斗爭一点都不感兴趣。
    “我们只关心城南那两座辉晶石矿的权益,听说最近有些临时开採队”的手脚不太乾净,越界到了我们矿区边缘?”
    又一个来兴师问罪的。
    费恩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诚恳笑容,亲自给对方倒了一杯茶。
    “特使先生,您多虑了,这绝对是一场荒谬误会。”
    费恩语气温和,带著一种无奈坦诚,“杜威財团的矿產,我一个小小的行政官怎么敢动?那都是签了百年协议的私產,在临海城,私產神圣不可侵犯,我始终在捍卫这个条例。”
    “费恩阁下,那黑市上流出的一些辉晶原石,您怎么解释?”
    费恩嘆了口气,指了指窗外那些巡逻的装甲兵。
    “特使先生,城外是什么情况,你们的情报肯定比我更清楚。北边诡魔南下,南边变种人暴动,还有尸潮和绿潮————我为了保住临海城,不得不启用了一些废弃的应急小矿坑。
    “那些流出的辉晶石,都是为了筹措军费,属於短期行为。我可以保证,杜威財团的矿区,哪怕是一块石头,我费恩都绝对不敢动。”
    其实,费恩和其他几名財阀特使,也说了同样的话术。
    特使的脸色稍有好转,鼻腔里轻嗯一声:“全城戒严,又是怎么一回事?”
    费恩露出一丝无奈表情:“这是最得罪人的活,我本不想这么做,可惜南老大要我务必守住城,这样新上任的行政官才可以平稳交接。”
    南沧鸿是中都新上任的执政官,权力未稳,根基薄弱,所以將重心都放在了临海城,想成为自己的筹码之一。
    这段时间的开採辉晶石、全城戒严和新行政官交接等密集措施,眾財阀都以为是南沧鸿一手在主导。
    费恩又是標准的南老大派系,没有谁会认为,费恩敢忤逆南老大的话,甚至在暗中酝酿著独裁。
    “最好是这样,费恩阁下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线不能踩。”
    杜威特使抿了一口茶,“只要杜威的利益不受损,谁当这个行政官,我们不在乎。”
    谁都不觉得,一个贪生怕死到把自己关在电磁牢笼里的傢伙,会有什么过分举动。
    费恩连忙点头,“南老大千叮万嘱,在这个交接的关键时刻,要稳字当头,任何乱子都不能出。”
    其实费恩的这番话漏洞百出,但只要这些財阀的人敢进来办公室,或多或少,都会被魔將铁塔的心智所影响。
    哪怕只是一点点情绪引导,一些倾向性的选择,就能让特使们放下戒心,接受了“南沧鸿在背后下棋”的论调。
    毕竟南沧鸿再怎么乱搞,没兵没权,还能搞出什么大动静出来?
    十大財阀在中都根深蒂固,谁都翻不出什么浪花,就连那些传统的旧贵族,一个个被圈养在核心圈里,平时嚷嚷几句,投个票也就顶天了。
    南沧鸿试图拉拢维特根家族的行为,在財阀看来只是一种旧旧联合,纯安慰性质的报团取暖。
    杜威特使仿佛已经看透了幕后真相,一切尽在掌握。
    费恩为表诚意,还以私人名义,给特使转了五十万“临海城专属信用点”。
    虽然临海城的经济情况糟糕,导致信用点贬值了不少,且只能在城內使用,远远比不上金钞的硬通货属性,但特使还是笑纳了。
    特使离开后,费恩脸上的谦卑瞬间消失,面无表情地回到座位。
    体內的铁塔忍不住讥笑:“你戏演得不错,连我都快信了你要和平交权。”
    费恩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我不贪心,只要让他们信一会就够了。”
    荒谷,核子总部。
    爱德华从审议室里出来,原本挺拔的脊背显出一丝佝僂,脚步还有些虚浮。
    连续四十八小时的高强度质询,让这位情报部长的眼袋变成青黑色,他抬手扯了扯领口的温莎结,稍鬆了口气。
    虽然最终洗清了几项莫须有指控,但那种被放在显微镜下的忠诚度考验,让他感到特別噁心。
    核子越来越变味了。
    等到爱德华回到专属住所,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多时。
    罗伯特·汉默,审查部长,阿尔文的父亲,也是爱德华在集团高层为数不多的盟友。
    “结束了?”
    汉默递过一支雪茄,眼神里带著几分歉意和探询。
    “都结束了。”
    爱德华接过雪茄,脸带倦意:“我前段时间抓了那么多人,那帮老东西总得找个地方撒撒气。”
    “这次是你替我受过了。”
    汉默长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爱德华的肩膀:“清洗贪腐名单,原本是我们审查部的职责,结果让你情报部长冲在前面当恶人。
    “以后情报部有啥难处,儘管开口,审查部的批文我亲自给你盖。”
    “都是小事。”
    汉默侧过头,看著老友憔悴的侧脸,以为他还在为听证会的事烦心,便想找个轻鬆点的话题。
    “阿尔文前天和我说,他在执行一项秘密的外勤任务,也不知回来了没有。”
    汉默自顾自地说:“那小子从小就被我惯坏了,心高气傲,眼高手低。我把他扔到你那儿,就想让你帮我好好磨磨他的性子,估计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爱德华皱眉道:“慢著,什么外勤任务,我怎么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