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老兵
    “不是你秘密安排的吗?”
    汉默的手指僵在半空,愣了愣,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阿尔文那小子和我说,郊外有一处未登记的核子避难所,涉及资產回收,需要保密,他亲自带队调查————你当时正接受质询,没法走常规流程下达任务。”
    “荒谬!”
    爱德华猛地直起身,眼中的倦意瞬间被一股寒意取代:“老汉默,你动动脑子,这两天我被按在审议室里,我每一个通讯、每一条指令,甚至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被那帮老东西盯著。我有哪门子精力,去安排什么见鬼的调查任务?”
    “难道这小子撒谎了?”
    汉默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从困惑转为凝重,如果不是爱德华,那会是谁?
    他迅速抬起手腕,点击通讯终端,试图呼叫阿尔文的频段。
    【目標不在服务区或信號被屏蔽】
    爱德华也没閒著,通过秘密渠道联繫阿尔文,但结果一样,完全失联。
    此时明明处於白天,野外诡雾较淡,通讯基站运作正常,不可能联繫不上。
    废土无故失联,往往意味著死亡。
    汉默查了一下离线时间,阿尔文自从两天前和他匆忙聊了一次后,就再也没上线了。
    “不对劲啊————”他喃喃自语。
    爱德华彻查了一遍阿尔文的组员,发现名单上一片灰暗,组员几乎全体离线。寥寥几名驻守组员,只清楚阿尔文出外勤了,但不了解具体情况。
    紧接著,爱德华拨通了乌鸡的频段。
    乌鸡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还看到爱德华旁边的审查部长汉默。
    “下午好,部长,您身体还好吗?”
    爱德华盯著乌鸡的眼睛,语速极快:“阿尔文去哪了?他最后一次出现在你视线里是什么时候?”
    “阿尔文————”
    屏幕那头的乌鸡,轻微顿了一下。
    他清楚记得那晚的对谈情形,阿尔文和灰雁秘密前来,三方达成了盟友共识。临走前,阿尔文说要执行一个很重要的秘密任务————
    现在爱德华突然盘问,旁边还站著一名黑著脸的审查部长,这肯定是老大在故意反问,测试自己的口风严不严。
    老大,包严的!
    “部长,上一次我和阿尔文见面,已经是两三天前的事了,当时他要过来拿一些文件————但我不知道他去哪了,他的行踪我不敢隨便打听。
    乌鸡眼神坦荡,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甚至连那种“不想惹麻烦”的小人物心態都表现出来了。
    “知道了,如果发现他的踪跡,或者收到任何关於他的消息,第一时间向我匯报。记住,是第一时间。”
    “明白!”
    乌鸡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这就是默契!老大肯定在心里夸我反应快。
    爱德华的声音始终听不出喜怒,“另外,你盯著城里动静,费恩那傢伙估计想搞事,你约束好部队,別被抓把柄了。”
    “是!”
    乌鸡挺直腰板,敬了个標准军礼。
    通讯切断。
    爱德华转身,看著面色铁青的汉默,摇了摇头:“如果连我的情报主管都不知道他动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传假令。”
    “嗯,有人偽造了你的亲笔密令,甚至还有更高权限的秘钥签名,否则他不会深信不疑。”
    汉默將雪茄狠狠摁在菸灰缸里,“阿尔文那孩子不会对我撒谎,更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这是爱德华最担忧的。
    “公司现在的情况,偽造一份密令虽然难,但对某些人来说————不难做到。”
    他走到窗前,看著荒谷地下城的晴朗城市面貌,心中涌起一股强烈不安。
    阿尔文如果出事了,对谁损失最大,对谁又最有利,显而易见。
    这背后很可能是一场权力倾轧,不排除是那位首席事务官下的手,他正一点点剪掉自己的羽翼。
    “老华,你已经站队了?”
    “没有,我们两部门不是从一开始就保持中立吗,禁止捲入任何派系斗爭。”
    爱德华耐心解释了一番,眉毛却皱成一团:“——但那些神秘信件盯上了我,我现在被动,事务官也对我非常不满。”
    汉默没有说话,內心忍不住多想。
    那些神秘的举报信件,怎么就专盯著爱德华发,不发给其他人呢?而且信件內容全是针对掌舵派的,一次是偶然,第二次也是偶然,那第三次呢?
    爱德华真没有站在反对派那边?以前他和事务官没有矛盾衝突时,或许说得过去,但现在————
    万一爱德华真站队了,想拉他们父子一起对付掌舵派,似乎也说得通。
    “老华,我年龄比你大了数百,我累了,现在只想安安稳稳退休,不掺合什么派系矛盾。”
    “我知道————”
    “你先听我说完。”
    汉默注视著爱德华,缓声说:“当初我让孩子去你部门,想著你能拉他一把,但如果付出的代价是被迫站队,甚至有生命危险————我寧愿他回来啃老算了。”
    “老汉默,我一直保持中立,从未改变,而且事情还没到最坏的一步,你可別被人离间了。”
    “好吧,我就是担心。”
    爱德华知道这老头年纪大了,总喜欢胡思乱想,於是转换了话题:“总部针对我的审查流程,多久才能结束?”
    “至少还有半个月。”
    “唉,太慢了。”
    爱德华虽然洗清了嫌疑,但审查一天没结束,他就不能离开总部,而且许多权限都被冻结了,人力资源也没法调度。
    实质上,他已经被架空了大半权力。
    “我帮你催一下吧。”
    汉默也知道了这点,隨后站起身,抓起帽子扣在头上,往日的从容荡然无存。
    “老华,我先回审查部了,这事处处透著邪性,我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如果谁敢动我儿子一根汗毛————”
    汉默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爱德华一眼,点头离开。
    爱德华看著老友匆匆离去的背影,顿觉烦闷。
    汉默是他目前可以依靠的铁桿朋友,这层关係的纽带,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两家的私交以及他对阿尔文的照拂之上。
    一旦阿尔文出事,汉默一定会把这笔帐算在他头上,两人的关係不仅断裂,还可能反目成仇。
    可他现在连敌人都看不见,单方面被动挨打,还引来了掌舵派的围歼。
    要不是他两袖清风,所有事都经得起调查,这一次铁定已经栽了。
    爱德华坐回沙发上,全身疲倦,悠悠嘆息一声:“可別搞我了啊。
    临海城,锋芒总部。
    即使再愚钝的佣兵,也察觉到了锋芒的不对劲,內部气氛紧张,派系斗爭越发严重。
    索伦派和哈本森派打得火热,中立派则一直围观,耐心坐等双方决出胜负。
    自从有一名战斗主管坠机身亡后,哈本森就变得愈发暴躁。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成果?”
    他將一份作战地图狠狠摔在桌上,指著索伦势力的几个据点,唾沫横飞。
    “整整半个月!索伦那些据点不仅没被压下去,还借著伏击吞掉我们两个外围仓库!你们的精锐呢?你们的战术呢?都餵狗了吗?”
    长桌两侧,高管们不敢吭声,最近的战况也確实胶著。
    索伦的行事风格阴毒狠辣,索仁和丘山也放弃了正面硬碰硬,利用地形优势,在补给线上疯狂撕咬。
    楚寧雁坐在长桌末端,身姿笔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战战兢兢附和,也没有直接顶撞正在哈气的哈本森。
    这段时间,她利用二队队长职权,让索伦和哈本森双方缠斗,儘可能斗成两败俱伤的局面,顺带解救一些可用老兵。
    而在哈本森眼里,灰雁队长却是为数不多的驍勇善战之辈,立了不少功劳,只可惜灰雁是核子的人。
    “董事。”
    楚寧雁忽然开口:“清洗没问题,但现在动手杀那些老兵,只会坏事。”
    哈本森转过头,语气略有不满:“你说什么?你也想保那群废物?”
    “不是保,是利用。”
    楚寧雁耐心阐述:“他们是索伦的旧部,但毕竟在锋芒也待了十几年,如果全杀掉,会败坏我们的声誉,让人寒心。”
    “那你要怎么做?”
    她抬起头,直视哈本森的目光,声音变轻:“让他们越狱,然后派人追踪,找到索伦的供给物资线。”
    哈本森愣住了,细想还挺有道理。
    “很好,那就由你来全权负责,发现任何重要线索立即上报。”
    “明白。”
    楚寧雁微微頷首,转身走出会议室。
    这些被列入清洗名单的老兵,大多是在这行当里混了一辈子,只求安稳退休的可怜人,被不幸捲入了派系斗爭里。
    楚寧雁知道薪火基地缺老兵,所以希望能將这些成员悄悄救出来。
    接下来两天,临海城的边缘地带接连发生了几起看似偶然的“意外”。
    城西的一处锋芒哨所,电路老化引发火灾,在一片滚滚浓烟中,两名被关押的老兵“下落不明”;
    城北的运输隧道发生局部坍塌,四名负责维修的老兵在混乱中失踪。
    这些事故背后,捷达率领的鼠人斥候早已打通地底的逃生通道,庄机亲自在接应点利用诡雾掩盖痕跡。
    所有被锋芒视为累赘,甚至当作炮灰处理的老兵,在绝望中被悄悄解救出来。
    但局势的恶化远超预期。
    锋芒总部的气氛压抑到极点,原本定於一个月后的决斗,只剩最后两天期限o
    丘山老態龙钟,根本不可能是楚寧雁的对手,只要胜负决出,中立派会遵守诺言,选择倒向哈本森派系。
    然而索伦以“外部威胁未除”为由,单方面宣布决斗无限期推迟。
    这直接撕破了双方脸皮。
    哈本森彻底暴走,在內部会议下达了血洗指令。他不再追求证据脸面,要用最直接的暴力清除异己。
    “通知所有战斗编队,今晚就开始清洗!先把索伦那几个据点给我拔了!”
    “是!”眾人摩拳擦掌。
    这意味著,那些还在名单上等待转移的老兵,隨时可能成为牺牲品。
    楚寧雁第一时间將情报传回,薪火团队必须在双方彻底杀红眼之前,將最后几批老兵抢出来。
    庄机正处於迅龙的任务空窗期,他换上不起眼的动力外骨骼,亲自带队接应。
    “动作要快了。”
    庄机在通讯器里对楚寧雁说,“哈本森疯了,我们没时间慢慢策划意外。”
    “嗯,三分钟后碰头。”
    很快,楚寧雁带著五名伤残老兵,从城西的一处废弃工业区衝出来,得到庄机一行人的接应后,顺利出城。
    另外三支撤离部队,也在同一时间回程,由熊二和华昕带队。
    庄机一行人一共三辆装甲车,在驶入坍塌的桥樑废墟时,地面沙土剧烈翻涌。
    “嘶”
    六十多只蝎人从沙土中窜出。
    它们上半身覆盖著坚硬甲壳,双手化作巨大钳子,背后还有一条长长的蝎尾,尾刺带毒针。
    近战手,步枪兵,狙击手————这是一支蝎人族的狩猎小队,它们显然把这支车队当成了猎物。
    双方都没有废话,展开激烈交锋。
    “下车!依託掩体反击!”
    庄机冷静下令,手中的大口径步枪瞬间开火,精准点射在那只蝎人眼球上,爆出一团绿色浆液。
    “不想死的就拿起枪!”
    科尔对著车厢里的老兵吼道,同时操控著动力装甲冲在最前,手中的重机枪喷吐出长长火舌。
    薪火成员的人数不多,剩余全是捷达团队的鼠人,双方暂时打成了势均力敌。
    但蝎人的数量还在增加,它们利用地形优势,从四面八方的缝隙中涌来,甚至有两名蝎人装甲兵。
    “一堆蝎子粑粑。”
    一名独眼老兵骂骂咧咧抓起步枪,动作利落,精准射瞎了一只蝎人眼睛。
    就在战局胶著之时,废墟侧面的一处破败建筑二层,传来沉闷枪声。
    “砰!砰!”
    五六枚燃烧瓶精准砸在蝎人群中。
    “轰——!”
    火焰升腾,挡住了那些畏火怪物。
    庄机凝神细看,那是五名衣衫槛褸的身影,像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生锈的铁管步枪,有绑著刺刀的猎枪,甚至还有自製的火焰喷射器。
    这群看似邋遢的老人,一出手就展现出惊人的战术素养,哪怕拿著简陋武器,也能死死压制住蝎人狙击手。
    庄机眼前一亮,碰到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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