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门半开著,陆凛推开门走了进去,校医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听到声音,他回头看了一下,在看到陆凛后顿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然后再次抬头。
    “哪不舒服?”
    陆凛將门轻轻带上,淡声开口:“老师,我没事,就来这里睡一觉。”
    校医认识陆凛,听到他这样说,校医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將它揣进白大褂。
    “我出去办点事。”校医拿起桌上的钥匙,“你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好。”
    校医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陆凛將门反锁,“咔噠”一声,金属锁舌卡进门框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医务室里格外清晰。
    他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继续看之前那个怎么都关不掉的网站。
    画面里两个人动著,肢体交缠,汗水在灯光下泛著湿润的光。
    他面无表情看完整段视频,然后按灭屏幕,將手机放在枕头边。
    没什么感觉。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著一张人体骨骼示意图,骷髏的眼窝空洞洞对著他。
    他盯著那张图看了几秒,视线逐渐模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沈卿辞早上睡在他身侧,睫毛垂著,嘴唇微微抿著,又想到那个梦。
    他的脸瞬间通红,心跳在这一瞬间乱了节奏,身体的热度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又匯集到小腹。
    他有了感觉。
    陆凛红著脸,喉结滚动。
    如果他和哥哥做那种事……
    陆凛越想,心跳越快。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然后他又翻回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
    心里想著,如果他和哥哥做那种事,哥哥会同意吗?
    他闭上眼。
    沈卿辞的脸再次浮现出来,清冷疏离,这样的表情,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
    他的脸更红了,从脸颊烧到脖子。
    陆凛侧过身,单手拿著手机,翻出沈卿辞的照片。
    那张是他在花园里拍的,沈卿辞坐在藤椅上,手里拿著一本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將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思考问题。
    陆凛看著那张照片,手伸进校裤里。
    医务室的铁架子床吱吱呀呀响了很久,然后安静了。
    陆凛从医务室出来的时候,上午的课已经全部结束。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將地砖照得发白。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那点兴奋还没有完全退潮,但面上已经恢復如常,只是耳根还有点红。
    食堂里人声鼎沸。
    陆凛打好饭,端著餐盘刚转过身,一个身影就躥了过来。
    他同桌,瘦高个,戴眼镜,嘴巴永远闭不上。
    “凛哥……我没告诉別人!”他凑过来,声音压的很低,神秘兮兮的,像特务接头。
    陆凛瞥了他一眼,没理他,端著餐盘走到一处没人的角落坐下。
    同桌死皮赖脸的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餐盘还没放稳就开口:“凛哥,你看那东西是不是好奇?”
    陆凛夹了一筷子米饭,放进嘴里,慢慢嚼。
    “凛哥,你如果喜欢男的——”同桌把自己的餐盘往旁边推了推,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表情夸张,“咱们学校女生都要集体失恋了,真的。”
    “吃你的饭。”陆凛头都没抬。
    同桌张嘴,还要说什么。
    他张著嘴,余光扫到餐厅门口,筷子在餐盘里戳了两下,然后弹起来,用筷子敲陆凛的餐碟边缘。
    陆凛皱眉,嫌弃的放下筷子,正准备起身直接离开。
    “凛哥,凛哥——”同桌的声音变了调,手指指向食堂门口,筷子差点飞出去,“你哥,你哥来了!”
    陆凛瞬间回过头。
    食堂门口,沈卿辞站在那里,穿著一件深色的薄外套,目光扫过餐厅,正在找寻著什么,身后跟著两个保鏢,几个人站在那里,和周围端著餐盘来来回回的学生形成对比,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陆凛看过来的那一刻,沈卿辞也找到了他,沈卿辞在看到陆凛的瞬间,抬腿朝他的方向走来。
    陆凛也站起身,快步朝沈卿辞走去。
    “哥哥,你怎么来了?”
    “早上怎么没等我一起?”
    听到询问,陆凛低著头,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
    “想到有作业忘在教室了,提前去补了作业。”
    沈卿辞“嗯”了一声,看了一眼他还没吃几口的午餐,开口道:“出去吃?”
    “好~”
    同桌看著两个人並肩走出食堂的背影,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著嚼著,忽然冒出一句:“凛哥变脸也太快了吧……不知道的以为他喜欢的人是他哥呢?”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不可能,他俩年纪差得也太多了。”
    沈卿辞定了一家高级餐馆,包间不大,灯光暖黄,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摆著两副精致的餐具。
    服务员倒好茶水,退了出去。
    吃到一半,陆凛忽然放下筷子。
    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著沈卿辞。
    “哥哥,我多大可以谈恋爱?”他的声音不大,说话时一直观察著沈卿辞的表情。
    沈卿辞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筷子悬在半空,他將鱼肉块放进餐盘,將筷子搁在筷架,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眼看向陆凛。
    “如果你认为你对感情这件事很懂了,隨时可以谈恋爱。”
    陆凛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哥哥一直没谈恋爱,是因为对感情这件事不太懂吗?”
    沈卿辞沉默片刻。
    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將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金色的阴影。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清冷平静:“我是觉得浪费时间。”
    陆凛歪了歪头,把脑袋撑在手掌上,目光从沈卿辞清冷的眉眼滑到他微微抿起的薄唇。
    “那哥哥和我谈吧?”
    他的声音很轻,一双黑亮的眼眸里满是懵懂,看起来什么都不懂却又什么都敢说。
    “不要。”沈卿辞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哥哥教教我嘛,我都不会……”陆凛的声音拖得更长了,尾音上扬,带著几分撒娇的软糯。
    “你学这些做什么?”
    “班级同学有炫耀谈对象的,我隨口一问,发现就我自己没谈过……”
    陆凛说著,低下头,眼睛瞬间通红,声音越来越小,“我怕他们嘲笑我。”
    “你不必和他们比,你本身就足够优秀。”
    陆凛抬起头,见沈卿辞不上套,改变了策略。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沈卿辞的袖口,晃了晃。
    “那我可以把哥哥先当作对象照顾吗?”他仰著脸,声音又轻又软,“我真的很好奇,但我不敢和別人谈恋爱,求求哥哥让我体验一下嘛~”
    沈卿辞看了他一眼,抽出被他拽住的袖口,过了良久才开口。
    “隨你。”
    听到回答,陆凛愣了一瞬,隨即低下头,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把嘴角弯起的弧度藏进碗沿后面。
    他嚼了两下,米饭刚咽下去,就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沈卿辞碗里。
    沈卿辞看著碗里慢慢堆起的小山,沉默片刻,才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
    沈卿辞一开始只当陆凛是小孩子心性。
    三分钟热度,说说而已,过不了多久就会忘。
    毕竟他懂什么喜欢。
    一晃,三年过去。
    陆凛把那句“隨你”当了真,把照顾这件事做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他把沈卿辞照顾得无微不至。
    早上准时出现在餐桌旁,咖啡永远温度刚好。
    晚上雷打不动的坐在书房陪著,沈卿辞处理文件,他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书,不吵不闹,偶尔起身倒一杯茶,放下去的时候茶汤刚好可以入口。
    他记得沈卿辞所有习惯。
    沈母时常夸奖陆凛,说他懂事,说他贴心。
    陆凛长高了很多,声音也从软糯的童音变成了少年人清朗的声线,眉眼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锋利。
    而最大的不同,就是陆凛看他的眼神,每次对上那双眼,沈卿辞都会有种,被盯上的错觉。
    那赤裸裸,从不掩饰的情感,让沈卿辞想装傻忽略都不行。
    陆凛喜欢他。
    得到这个答案后,沈卿辞坐在书房,面前摊著一份合同,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身,走出书房。
    他下楼,想要去找沈遂离,去沈遂离房间的路上,经过他的书房,书房门没有关紧,露出一条手掌宽的缝隙。
    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毯上。
    见里面开著灯,他正准备敲门,手刚抬起,就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断断续续,压得很低,夹著喘息和压抑的闷哼,还有沈遂离温柔的诱哄声。
    沈卿辞的手停在半空。
    他站了片刻,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结束,就站在那里听著。
    那声音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涌过来,似乎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
    沈卿辞面无表情的又听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帮他们把门关上。
    他站在门口等著。
    走廊里很安静,一般很少会有僕人来二楼。
    直到沈母做完美容,哼著歌上楼,她一眼就看到站在沈遂离书房门口的沈卿辞,她笑意加深,走上前拉著沈卿辞的手,將正在走神的人拉了回来:“清清怎么在哥哥书房门口站著?是要找哥哥吗?”
    沈卿辞点头。
    沈母说著就要拉他进去,手刚搭上门把手,就被沈卿辞伸手拦下,然后她听到沈卿辞开口:“妈妈,哥和他爱人在里面。”
    “那怎么了,小天是我儿媳妇儿,在里面我也能进去呀。”
    “他们在做爱。”
    沈母握著门把手的手僵住。
    走廊里安静片刻。
    沈母收回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表情从惊讶到平静,她拉起沈卿辞的手,拽著他就走。
    “他们办事你在门口等著不合適啊乖宝——”
    “我有事找哥哥。”
    “你哥一时半会儿忙不完。”沈母脚步不停,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有什么事和妈妈说也是一样的。”
    沈母把沈卿辞拉进房间的小客厅,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有什么事和妈妈说说?”
    沈卿辞沉默片刻开口:“陆凛好像喜欢我。”
    沈母点了点头回答:“把好像去掉。”
    沈卿辞:……
    沈卿辞到了一杯茶,端起抿了一口,然后他放下杯子,不再言语。
    沈母看著沈卿辞,继续补充。
    “清清,全庄园除了你自己,谁都知道那孩子喜欢你。”
    沈卿辞垂下眼。
    “我之前以为他只是依赖我。”
    “如果分不清的话,那就慢慢来,不著急,那孩子跑不掉,也不会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