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阅完那份关於女孩的资料,他退出页面,切回和田中健一的聊天框,慢慢敲出一行字:
    【健一,谢了,改天有空我请你吃饭。】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对方立刻回復。
    【查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差不多吧。】
    结合手上的资料梳理下来,久保颯基本已经確定,大岛日菜,就是如今的青木阳菜。
    想来是签约事务所之后,经纪方出於艺人发展的考量,才让她更换了艺名,这在演艺圈里本就是很常见的操作。
    【什么叫差不多?你突然跑来打听一个完全不熟的学姐,怎么看都不对劲。难不成……】
    健一话里藏著的心思,颯一眼就看透了,连忙打字辩解。
    【都说了只是工作上偶然认识的,偶然得知她和我们同校,单纯有点好奇而已。】
    【就只是好奇?我可从没见过你对別的女生这么上心。】
    看到这句话,颯下意识按住眉心,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头疼。
    他太清楚田中健一的性子,嘴碎又爱凑热闹,八卦藏不住。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死,不出两天,这件事绝对会在学校里传得人尽皆知。
    旁人怎么议论自己,他向来无所谓。自问行事端正,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流言蜚语向来影响不到他。
    唯独山川宇衣不行。
    他清楚宇衣的性格,就算只是捕风捉影的閒话,她嘴上不会计较,心底难免会生出隔阂与彆扭。
    他打心底里捨不得,捨不得让远方的女孩,因为自己受半点委屈。
    【我久保颯立誓,但凡做出任何对不起山川宇衣的事,必遭反噬,绝无例外。】
    【??不是吧哥们,我就隨口开个玩笑而已,犯得著发这么重的誓?你认真的?】
    屏幕另一端的田中健一直接懵了。
    不过是隨口调侃几句,他完全没料到久保颯会较真到这种地步,二话不说就立下这么重的誓言,一时间反倒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没开玩笑。】
    【……】
    对话框安静了好一阵子,健一才慢悠悠发来消息。
    【行,算你狠,我服了。说正事,你们乐队七月底的首场live,我在官网上看到宣传了。】
    【嗯,你们要来?】
    【那肯定啊,自家兄弟的首次演出,怎么可能缺席。刚好赶上暑假,时间完全没问题,我已经和琴音他们约好了,看完演出再一起聚餐。】
    【没问题,到时候我带你们好好逛逛东京。】
    【对了,还有个事,能不能帮我搞几张门票?官网的票我一张都没抢到。】
    【有这么难抢?热度已经这么夸张了?】
    【你身在局中当然没感觉,根本不知道你们粉丝有多恐怖。门票一开售,我点进去卡了短短几秒,就这么一小会儿,再刷新直接全线售罄。】
    盯著这段文字,颯沉默了许久。
    他从没想过,乐队的第一场线下演出,会火爆到这种程度,上千张门票转瞬就被抢空。
    演出场地的承载上限本就只有一千人左右,最开始所有人都没抱过高期待。作为一支刚起步的新人乐队,能有几百名观眾到场支持,就已经算是超出预期。
    眼下的盛况,著实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不好意思,我手里也没有多余的票。】
    他总共只拿到四张內部预留票。
    第一张最先留给了姐姐,毕竟来到东京以后好多事情她都是最后一个知道,若是连首场live都不提前告知,依照姐姐的性格,免不了要对他进行电话轰炸。
    第二张,他早就提前寄给了山川宇衣,这是他老早就跟她约定好的,他要是开演唱会了,一定要跟她说。
    剩下两张原本是为父母准备的,可惜父亲那段时间公务缠身,没办法专程赶来东京。
    多出的那张空位票,他反覆思量过后,最终送给了和子。
    难得的演出名额,白白浪费实在可惜。
    【啊?那这下怎么办。】
    【別急,我帮你问问乐队里的队友,看看他们手上有没有富余的票。】
    【靠谱!全靠你了兄弟。先不说了,朋友喊我上线打游戏,最近碰到个女生,说话非常糖,游戏打得比我还菜,天天拉著我双排,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能让我碾压的,可不能错过。】
    【行,你去吧,我这边帮你留意著。】
    健一后面的碎碎念,颯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对fps游戏本就提不起兴趣,瓦罗兰特这类游戏更是从来不会碰。
    放下手机,他原本打算静下心来创作新歌,可笔尖刚落,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闪过青木阳菜的模样,还有她看向自己时,那种望著故人般复杂又落寞的眼神。
    就这么枯坐了半个小时,思绪纷乱,纸面乾净一片,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颯轻轻嘆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笔,向后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怔怔发呆。
    只要闭上眼,青木阳菜白天说过的那些话,就会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迴荡。
    “我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个让我想要组建乐队的人。”
    “当年那个少年,一定回来找过我。”
    “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会轻易半途而废的人。”
    一句句话,像是细碎的石子,接连坠入他平静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无法平復。
    他忽然想起青木阳菜口中提起的那座老旧木亭。
    暴雨倾泻的夜晚,两个毫无交集的陌生人,靠著一本泛黄的歌词本,一段关于吉他的閒聊,就懵懂又莽撞地,许下了要相伴一辈子的约定。
    一辈子。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说出口,却又沉重得压人心底。
    “唉,久保颯呀久保颯,你走就走吧,还留下这么多烂摊子给我,留就算了,你至少把关於她们的记忆留给我啊。你现在倒是轻鬆了,我怎么办,我现在一遇见一个陌生人,见她叫住我,就生怕她认识我。”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和青木阳菜的聊天框。最新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发来的那句“我到了,晚安”。他回了一个“晚安”,然后对话就停在了那里。
    颯盯著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终究没有打出任何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