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冷气开得极足,凉意顺著窗缝往衣领里钻,颯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百无聊赖地盯著台上,看一群人围著项目內容侃侃而谈,语速快得让人跟不上。
    本来今天打算窝在家里安安心心打磨词曲,却莫名其妙收到了《bang dream! it's mygo!!!!!》的会议邀请,推了好几次都没推掉,只能不情不愿地过来凑数。
    他明明只是接手了动画的歌曲创作,和这类统筹规划的会议八竿子打不著,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他到场。
    好在全程不用他说一句话,只需要坐著旁听就行,偶尔被点名,就敷衍著点点头矇混过关。台上聊的项目进度、製作细节、宣发规划,他听得一头雾水,满屏专业术语绕来绕去,枯燥得让人眼皮打架,困意一波接著一波涌上来,好几次差点直接栽在座位上睡过去。
    “久保君,你为mygo创作的曲目,进度怎么样了?”
    冷不丁,柿本广大的声音直接落到了他头上。
    “啊?”
    颯猛地一激灵,瞬间从半梦半醒的状態里惊醒,活像上课走神被老师抓包的学生,满脸都是没缓过神的茫然,眼神都透著涣散。
    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什么,连忙定了定神,开口回道:“已经写好了。”
    柿本广大只是淡淡应了声“嗯”,抬手示意他坐下,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带著很明显的提醒,明摆著是让他別再走神发呆。
    ……
    冗长的会议又拖拖拉拉熬了半个多小时,总算迎来了结束。
    颯抓起桌上的东西,一心想著赶紧溜出这个闷得人喘不过气的会议室,脚步刚迈出去没两步,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叫住。
    “久保君,请稍等一下。”
    “您是?”
    颯停下脚步回头,看著眼前陌生的男人,確定自己从未在项目相关的场合见过他,语气里带著几分疑惑。
    “抱歉,忘了先自我介绍。我是藤田淳平,原本负责mygo歌曲创作的人,是我。”
    这话一出口,颯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地里犯起了嘀咕:这是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了?怪我抢了他的工作?
    藤田淳平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平静又沉稳,没有半分不悦,慢悠悠开口解释:“之前我生了场大病,耽误了太多工作,项目组才会紧急联繫你接手这份创作,你別误会,我不是来问责的。”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落在颯身上,眼神里满是真切的欣赏:“你交的那首《春日影》demo,我认真听过了,写得很好,有著独属於你的创作思路和情感內核,很打动人。”
    “多谢您的认可。”颯收起心底的戒备,礼貌地微微点头。
    “对了,你还没见过mygo的成员吧?她们这会儿应该在排练,要不要过去看看?你本身也是乐队主唱,后续马上也要筹备live演出,刚好可以指点一下mygo的主唱,她的演唱还有很多需要打磨的地方,训练得还不够。”
    “指导?我?”颯伸手指了指自己,满脸错愕,一时分不清对方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藤田淳平看著他这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嘴角轻轻扬了扬,语气篤定:“我没有开玩笑。”
    “我看过你在cdtv上的舞台表演,你的舞台把控力和演唱功底,完全有这个能力。”
    不等颯再多说,藤田淳平已经转身朝著门口走去,边走边道:“走吧,她们在楼下排练室,这个时间应该还没结束训练。”
    颯站在原地迟疑了两秒,终究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安静的走廊,走进电梯,藤田淳平按下了地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颯靠在电梯壁上,盯著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思绪却飘到了別处。
    “藤田先生。”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藤田淳平侧过头看他。
    “你刚才说,原本mygo的歌曲创作是由你负责,后来因为生病,项目组才找到了我。”颯抿了抿唇,问得格外直接,“被我这样一个刚出道没多久的新人接手工作,你心里真的没有不高兴吗?”
    藤田淳平沉默了几秒,隨即轻笑出声,那笑容不是客套的敷衍,而是带著几分无奈,又透著释然的真切笑意。
    “说实话,一开始心里確实彆扭。”他没有隱瞒,坦然开口,“这个企划我跟了很久,从角色设定匹配的音乐风格,到每一版demo的反覆打磨修改,都倾注了很多心思,结果到了最后关头,却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放手,换做是谁,都会觉得不甘心。”
    电梯刚好在地下一楼停下,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藤田淳平率先走了出去,颯默默跟在身后。
    “可听完你的《春日影》之后,那点不甘心,就彻底散了。”藤田淳平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迴荡,“那首歌里,有我写不出来的东西,不是创作技巧上的差距,是一种独有的情绪,很沉,也带著痛感,却又藏著一丝温柔,这恰恰就是mygo这部动画最需要的灵魂。”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颯,眼神格外认真:“所以我不是在说客套话,也不是刻意夸讚你,我是真的觉得,这首歌由你来创作,是再合適不过的选择。”
    颯抬眼看向他,走廊里的灯光不算明亮,昏黄的光线落在藤田淳平脸上,把他眼底的真诚照得格外清晰。
    “……谢谢。”良久,颯才轻声开口。
    “不用谢我。”藤田淳平转过身,继续朝著前方走去,“你要是真的想谢我,就好好帮著指导一下mygo的主唱,这就够了。”
    “我会尽力的。”
    两人在一扇门前驻足,门上贴著一张简单的a4纸,上面清晰写著《mygo!!!!!》的字样。
    藤田淳平轻轻拉开一道门缝,瞬间,清晰的吉他扫弦、贝斯低音、鼓点声交织著歌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而在所有乐器声里,最扎耳的,是那个拼命嘶吼般的女声,听得出来,她唱得太过用力,甚至到了有些勉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