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织田信长正焦头烂额地应对著长宗我部元亲的进攻和有冈城的叛乱之时,武田信廉的骑兵已经杀入了尾张。这使得他不得不让正在伊贺境內执行“焦土策略”的信雄紧急撤兵回师尾张。
    原来,织田信长久攻有冈城不下,又遇到长宗我部元亲从斜翼杀至,心急火燎下,想起罗霄屡次不听其调遣,拒绝出兵的情况后恼怒不已。於是,他决定给罗霄一个教训敲打敲打。
    他让明智光秀亲自去朝熊山一趟,表面上是让他亲自去求援,让罗霄发兵尾张,协助信雄攻打武田信廉。但暗地里,他让明智光秀给女儿玉子送去一枚药丸,並让光秀告诉玉子找机会给罗成服下。
    那是一个切支丹进献给他的药丸。据说溶在水里时,无色无味,人在饮用之后几日內便会出现咳嗽、呕吐、腹泻、昏迷……直到一命呜呼。【註:“切支丹”是日语中对基督教徒(尤其是天主教徒)的旧称,源自葡萄牙语“crist?o”(意为基督徒)的音译。】
    织田信长的这一要求让明智光秀第一次直接出言反对。明智光秀忠於织田信长不假,但他同时更深爱著自己的女儿,当初玉子被作为政治联姻嫁给罗成之时,他就极度不情愿。如今,更不愿意看著自己单纯的女儿玉子成为亲手毒杀自己丈夫的冷血寡妇。
    然而,织田信长向来霸道强硬,他对明智光秀拒不执行他命令的行为非常不满,第二天就在军事会议上找了个由头当眾狠狠训斥了光秀一通。
    可正当光秀以为此事可以就此作罢之时,却又无意中得知,信长已让另一个信使携带著那枚药丸去了朝熊山。据说有人在当天夜里看到光秀独自一人站在院中对著伊势方向失声痛哭。
    可信长等来的消息却是———非但罗霄拒绝出兵尾张,就连玉子也拒绝了信使秘密要求她加害罗成的命令。这让信长暴跳如雷,不但痛斥明智光秀暗通罗霄,更是直接把明智光秀在北近江的领地全部收回。隨后,便下令织田信雄在伊贺採取了“焦土策略”,要求信雄“凡所过之处,村庄、房屋皆夷为平地,抵抗者无论男女老幼、僧俗皆杀戮殆尽!”
    负责执行这一策略的是织田信雄手下的先锋————筒井顺庆。
    他带著部队在伊贺见人就杀,见房就烧,忠实地执行著信长的焦土策略。所过之处,老人、妇女、孩童,无一倖免。可怜伊贺盆地中,哭喊声、惨叫声、刀砍骨头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山谷里迴荡,久久不散。有老妇抱著婴孩跪在路旁,哀求饶命,却被一刀砍翻在地。还有年轻的母亲被拖出屋外,几个足轻撕扯著她的衣裳,惨叫声划破长空。
    信长甚至下令一把火烧了伊贺忍者眾最重要的修行场所———松本院。那是一座修验道寺院,曾用於忍者意志的修炼,据说里面供奉收藏著大量的秘籍,包含“九字真言”等修行法门。大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空气中到处瀰漫著血腥和焦糊的气味。
    百地丹波守明知出砦正面硬抗信雄的部队无异於以卵击石,但他实在无法忍受信雄军队的暴行。他毅然决然地带著五百多人衝下了山,与筒井顺庆的部队撞在了一起。
    百地丹波守虽勇,却毕竟力量悬殊,最终寡不敌眾。据说,他身边的家臣一个接著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山道。他身中数刀,浑身浴血,仍死战不退。最终腿上中了一箭,被亲兵们拼死將他拖回,才且战且退,浑身是血地退回了砦中。
    王平和袁彬得知信长的焦土政策后,也是大吃一惊。好在袁彬深知信雄此人贪財,便当即派人送去了两千两白银,並附书一封,劝说信雄以仁义为本,不可杀戮太重,应暂缓行动,以免激起伊贺人更强烈的反抗。
    信雄收了银子,果然当天就暂缓了屠杀。这为王平和袁彬及时转移伊贺百姓提供了宝贵时间。原来,王平早在刚来到伊贺之时,就通过勘察发现了一处筑城绝佳之地,就在上野台地北部的山坡。这里地势高敞,三面悬崖,只有南面一条缓坡可以上山。山上有泉水数十股,水质甘冽,坡下是一片开阔的盆地,可以望见整个伊贺上野地带。山坡上有一座废弃的寺庙,唤作平乐寺,只剩下几间残破的殿堂,杂草丛生。庙前易守难攻,且水源充足,庙后则是一片广袤的平原。王平便让士兵引领四处的难民都到这里,为他们提供吃食和帐篷,並组织大家共同筑城。
    难民们闻讯,扶老携幼,纷纷赶来。他们砍木头,搬石头,挖地基,垒城墙,日夜不停。难民们干劲十足,因为他们筑城既可以得到庇护,又能得到吃食,还被允诺待城建好后便可以入住城內。王平也派无当飞军帮著一起干,不到半个月,一座简陋的城寨便有了模样。王平依照当地习惯给城取名为“上野城”。
    而信雄军那边,先锋筒井顺庆又日夜不停地攻打了百地砦十天,终於在一场血战后,突破了百地砦的外围防线。百地丹波守率残兵退入內砦,却已是强弩之末。当天,筒井顺庆扬言“破城之日,定將百地丹波守五马分尸!”
    几日后,內砦终於被攻破,百地丹波守从后山利用吊索逃跑,却被埋伏在后山的无当飞军当场抓获。王平和袁彬劝他投降,遭到了他的严词拒绝。他深知落入信雄军中必然会被五马分尸,故当场给王平下跪,言明自己决不投降,但求速死,只希望罗霄能够善待伊贺境內百姓。王平感其忠义,给了他一把刀让其自裁。
    於是,当天夜里,一代上忍头领———百地丹波守就此切腹自尽。
    两日后,织田信雄得到了信长紧急回师尾张的命令。於是,连夜与筒井顺庆紧急撤军,应对武田信廉去了。
    这也让正不知所措的服部保长鬆了一口气,他最终按照王平和袁彬的建议,接受了罗霄的统领,並得以被允许继续呆在柏原城,虽然按照约定,五十名无当飞军也入驻了柏原城,但好在也算是保住了服部家的產业,儘管他需要承认老对手藤林正保出任伊贺忍眾会的会长,不过对於这一结果,服部保长还是能够接受的,不管怎样,他至少没落得和百地丹波守一个下场。
    相较於他,藤林正保的態度就明快多了,他对王平的部队开门迎接,一派欢天喜地,並当眾宣布藤林氏效忠於罗霄。王平也宣布伊贺忍眾会正式成立,並委任藤林正保任首任会长。
    当织田信雄的大军全部撤走之后,伊贺也迎来了久违的平静。王平和袁彬立刻派人飞报朝熊山。罗霄接到捷报后,当即命陆逊率东大营五千唐军精锐,日夜兼程,进驻伊贺。
    陆逊进入伊贺后,第一件事便是在上野城的基础上,又扩建了城垣和箭楼,在几千唐兵和近万名伊贺难民的共同努力下,仅仅一个多月,就使上野城成为了伊贺最大的城池,然后便率领三千多唐军正式驻守在上野城,此外,他命夏侯惇率一千多精兵驻守在铃鹿关,扼住了伊贺通往近江的咽喉要道。命王平率本部无当飞军及一千唐兵,巡视安抚各地村寨。他还正式颁发了罗霄的委任令,委任服部保长为柏原城守,藤林正保为百地城守,並让其在百地砦原址上將砦扩建为百地城。使得此二城与新建的上野城,互为犄角,共同控守伊贺。袁彬则带领锦衣卫返回朝熊山。
    另外,著名的伊贺忍者双雄———猿飞日斩同其妻子猿飞琵琶湖也双双正式加入到了王平的无当飞军里,成为无当飞军中最为锋利的暗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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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此,罗霄的势力范围已囊括北近江、伊贺及伊势全境,且控制了所有通往外界的重要关隘。他终於可以安心发展了。
    而此刻,在朝熊山,一个特殊的犯人被锦衣卫押到了罗霄面前。
    那人身材佝僂,面容猥琐,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著,透著精明和狡猾。他是在伊贺一处山缝內被巡查的锦衣卫抓获的,袁彬看他神態奸滑,严加盘问时,得知他是从越后游歷於此的居士,为躲避信雄军队的屠杀才藏身於山缝之中,且意外得知他竟然知道甲斐姬的去向,才紧急把他押往朝熊山的。
    此刻,他跪在殿中,磕头如捣蒜。“小人果心居士,拜见大人!”
    罗霄靠在椅子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听说,你有甲斐姬的消息?”
    果心居士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大人,小人確实有甲斐姬夫人的消息。但小人不敢说……”
    “只要你说实话,我可赦你无罪。”
    “好!小人只要活命。只要大人饶小人一命,小人便知无不言。”果心居士又磕了几个头。
    罗霄喝了口茶,缓缓说道:“说吧。若消息属实,本督可饶你不死。”
    果心居士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甲斐姬夫人……在越后。”
    “噢?”罗霄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小人曾在越后见过她,与画上的女子一模一样!”说著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甲斐姬的画像。
    罗霄盯著他的眼睛说道:“说下去。”
    “这……”果心居士低下头,支支吾吾道:“这个……小人……小人……”
    罗霄眉头一皱,冷冷说道:“怎么?”
    果心居士抬头看了一眼罗霄身后的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几人,颤声道:“小人……小人……不敢说。”
    罗霄摆摆手,“这里你不必担心,但说无妨!”
    果心居士抬头瞄了一眼罗霄,又低头道:“这……这个……还是……还是……单独和您说的好!”
    罗霄横了他一眼,回头示意张龙四人先下去,然后对果心居士说:“好了,这下,你可以说了吧?”
    果心居士看了看四周,轻声说道:“小人在越后之时,见到甲斐姬夫人,她……她当时穿著一身薄纱,里面……里面什么都没有。”
    罗霄眼睛猛然一瞪:“你……我提醒你,你……可要说实话!”
    果心居士连连点头,本就佝僂著的身子更加弯曲了,像是一只跪在地上的虾米。
    “小人不敢瞎说,这是小人亲眼所见。”果心居士跪在殿中,瞥了一眼罗霄,见对方没有应声,便又小心翼翼地直了直腰板,咽了口唾沫,又继续说了起来。他那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掛著猥琐的表情,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大人有所不知,那甲斐姬夫人到了越后,直江大人在她身上花了三千两黄金,从一个人手里买下来的。那么漂亮的大美人儿,却成了直江景纲的玩物。”他顿了顿,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又接著道,“小人亲眼见过,那日,直江大人在府中设宴,甲斐姬夫人穿著一身薄纱,特別透明的那种,里边什么都没有穿。她端著酒盏,跪在直江大人身边,身子靠过去,贴在直江大人胳膊上,那纱薄得……薄得跟什么都没穿似的,胸前的轮廓若隱若现。直江大人伸手揽住她的腰,她便顺势倒在了直江大人的怀里,仰起头,將那酒盏送到直江大人嘴边。小人隔著帘子看得真真切切,她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带著笑,带著媚,像猫儿一样,勾人魂魄。”
    他越说越兴奋,嘴角的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大人,您猜怎么著?直江大人的手啊,就从她的腰上慢慢往下滑,滑到了大腿,那纱就贴在腿上,什么都遮不住。她不躲,不闪,反而把腿往直江大人那边靠了靠,嘴里还发出『嗯』的一声……那声音,嘖嘖,是个男人都受不了。直江大人当场就把她抱起来,一把扯掉了她身上那层纱,往后屋去了。小人在廊下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听见屋里的叫声安静了下来。后来直江大人出来了,满脸饜足,隨后甲斐姬夫人披著一件红纱也走出来了,腿都站不直了,走路都扭著,还一脸享受地从后面抱住直江大人的腰,脸颊贴在他后背上,髮丝散乱,嘴角带著满足的笑。那模样,真是……”
    “住口!”罗霄缓缓起身,眼睛死死盯著果心居士,一步一步走向了他。果心居士急忙磕头道:“大人,小的只是实话实说,没有半句虚言!”隨后,他抬头瞄了一眼罗霄,只见罗霄正一动不动地站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果心居士等了片刻,不见动静,又壮著胆子添了一句:“大……大人,小的说的句句属实……那甲斐姬夫人,如今在越后,怕是……怕是早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还没说完,罗霄一把薅起了他,五根指头像五把铁鉤一样抠进了他脖子的肉里,眼睛死死盯著他。他被罗霄掐得透不过气,被盯得心里发毛,浑身颤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罗霄的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大人饶命,大人……大人说过……只要小人说实话,就一定会饶了小人的……”
    “她在越后,给直江景纲做什么?”出乎意料的,罗霄似乎没有发怒,声音很平静。
    果心居士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做……做妾……”果心居士张了张嘴,没再往下说。
    罗霄看著他,眼睛盯著他的脸,他的头髮,他的脖子,他的嘴……良久,他缓缓鬆开了他,哼了一声,重新走回了座位,慢慢坐下来,又端起了茶碗,饮了一口。
    果心居士一愣,抬头惊讶地看著罗霄。
    罗霄也正盯著他,片刻后,罗霄哼的一声笑了。悠悠地说道:“七宝行者!你打算什么时候露出本来面目?”
    一句话,让果心居士佝僂的身子猛然一震,那双小眼睛瞬间射出一道光,不敢置信地看向罗霄。
    只见罗霄正悠然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然后笑眯眯地平静地看著他。
    良久,果心居士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声音浑厚,內力充沛。接著,他那佝僂的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全身骨节“咯嘣嘣”地响个不停。
    他原本佝僂的身体竟然慢慢地直了起来!
    那张猥琐的脸还在,小眼睛,八字鬍,皮肤蜡黄。可那双眼睛里的神態却完全变了,已经毫无惊恐,不再有諂媚之色,而是一种深沉的、內敛的光。他抬起头,看著罗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罗霄……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他说著话,可嘴上却分明没动,仿佛是从腹腔中发出的声音。
    言罢,他忽然伸出手,抠住下巴边缘,用力一揭———“嘶啦”一声,一张薄如蝉翼的麵皮竟然从他脸上被撕了下来。
    蜡黄的皮肤隨著麵皮一同脱落,露出下面一张全新的脸。颧骨微高,却不显突兀,反倒衬得五官更加立体。两道浓眉斜斜地飞入鬢角,眉下是一双深沉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看著罗霄,没有任何躲闪。他摘掉头上的假髮,露出剃得精光的头顶,又从嘴里取出两团棉垫,脸颊的轮廓立刻变得稜角分明。他又伸手在耳后、颈侧摸索了一阵,拔出了几根细如髮丝的银针——那是他用来改变声带的。
    隨后,他彻底直起了腰。
    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方才那个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的猥琐小人,此刻站得像一棵扎根在山石里的老松。他的肩膀展开,身形魁梧如山,站在那里,虽说不上是压迫感,但的確有一种安定的力量。他把衣袖挽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正是七宝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