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孤狼回眸,方见群影幢幢
    1998年12月11日,pm10:47,魔都。
    出租屋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也透不进来。
    屋里只有檯灯开著,灯光黄黄的,只照亮了桌子周围的那一圈,其他地方都沉在浓重的暗影里。
    任素婉坐在光亮出,姿势僵硬怪异,牙关更是不受控制地发出““咯、咯咯————””
    的声音,捧著茶杯的手更是止不住颤抖————
    她前半生的生活是种地、纳鞋底、伺候男人、和邻居嚼舌根————未从像今天这样,在香港““被人开车、持械追杀””,这些在她印象中是发生在电影中的事,距离她很远,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她颤抖著把茶杯放到嘴边,喝了一口。
    陈景明看到妈妈的反应,走过去,挨著妈妈坐下,用手安抚著她。
    等妈妈气息平稳后,他才转头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周敏。
    此时的周敏已经换上了一身乾净的深色便装,坐姿如尺,正一页一页地翻著一份文件《终身保密与全权僱佣协议》。
    这份文件是他给的,里面的条款也倒背如流:““如终身保密,违约追责至三代血亲;全权处置一切安全威胁,必要时可採取超限度手段”;排他性僱佣,未经允许不得接任何外单————””
    报酬也写得明白:““基础年薪是一个让同行都会眩晕的数字:绩效奖金上不封顶;
    高风险任务另有津贴;以及,一份服务满十年后一次性支付的、足以让一个家庭彻底跨越阶层的最终酬劳”。””
    周敏就这样一直翻,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会,才开口:““条款里,需增加一条。””
    陈景明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她继续。
    ““若因您的决策失误、或未经我风险评估確认的擅自行动,导致核心人员(指任女士)暴露於不可控的高危环境,””周敏的语速平稳得可怕,““我有权在无法与您取得联络、或判断联络已无意义的情况下,启动“最高优先级预案””—一强制带离任女士,前往绝对安全点,且不必等待您的確认或授权。””
    听到此话的任素婉,手里的杯子猛地一晃,刚刚盛满的开水泼了出来,烫在她手背上,却毫无知觉————
    陈景明的瞳孔收缩,看著周敏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挑衅,只有一片冷静到残酷的专业评估——评估他的反应,评估他是否值得在未来把命押上。
    ““可以。””他认真严肃的回答。
    周敏点点头:““协议修改后,我签字!””
    ““好!””陈景明知道,从此,她的命就属於未来的““陈氏家族””!
    pm11:20,陈景明给妈妈任素婉服下安神药,让她在臥室睡下。
    睡梦中的妈妈,呼吸仍不时抽噎,陈景明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等时间抚平一切!
    其实,他也非常害怕;到现在腿还是有点发软,心跳频率也没降下来过!
    但他用“心智超维图书管”的能力控制住了自己的神情,行为,接下来的事情还有很多,他不能浪费在这些感怀上!
    出了妈妈的臥室,看了看坐在客厅阴影里的周敏,点了点头;陈景明便回到了自己房间,反锁,走到窗边。
    窗外是外滩,灯火琉璃,江面如一块沉黑的巨绸,缓缓波动,景象与香港截然不同的,却透著一种浩大而冷漠的苍茫。
    他拿出那部新买的摩托罗拉手机(开通全球通和预存话费花了他近一万港幣,国际漫游需每分钟烧掉35块,双向收费。),金属外壳在掌心一片冰凉;此刻,却成了他““救命””的工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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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吸了一口气,便拨通了鄺律师的保密专线,铃声响了三下,就被接通。
    ““景明?””鄺律师的声音传来,背景异常安静。
    ““是我,律师。””陈景明压低声音,確保每个字都清晰,““找你,有两件急事!””
    ““说。””对面传来极轻微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第一,以“默潮资本””为壳,在香港註册一家能进行国际金融交易的全牌照公司。架构必须“绝对乾净”,层层隔离,查不到任何大陆的根脚。法律文件你全权处理,费用按最高標准走。”陈景明平静的说道。
    ““收到!请继续!””律师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第二,””陈景明顿了顿,看著玻璃里面紧绷著脸的自己,““我需要一个檯面上的代理人”。钱不是问题,人要绝对可靠,背景清白,嘴严到死。通过你的私人渠道找,先接触,我最终面试。””
    他吸了一口气,吐出更关键的需求:““还有,我需要一两名顶尖的原油期货策略分析师,或者至少五年以上国际大行实盘经验的交易员。退休的、被排挤的、对现状不满想搏一把的————都可以,主要是人可靠,嘴严。””
    电话那头,陷入长达数十秒的沉默,这期间只有电流微弱的嗡嗡声,以及————陈景明自己的呼吸声。
    ““景明,””鄺律师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警告的审慎,““你要的这种人,价码高,眼光更毒。他们能帮你赚大钱,也能————一眼看穿你的底牌。你確定现在就要踏进这个池子?””
    ““所以才需要代理人”挡在前面。””陈景明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我要的不是雇员,是终身制的伙伴”。在任何情况下,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吐露半个字的伙伴。””
    他特意在“伙伴”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后面沟通的时候,他又看似隨意提到了““方翰””以及那位在体制內根基深厚的““表舅公””。
    电话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似乎还夹杂著一丝————复杂的权衡?
    ““明白了。我会开始物色。””律师最终说,““但你要清楚,这个圈子,顶尖的就那么一小撮。一旦我开始接触,你们的名字或者你代理人的名字就会以某种方式,进入某些人的视线范围。””
    陈景明看著窗外沉沉的江水,一字一句道,““风险”,我、“扛”!拜託了!”
    掛断电话,握著依旧冰凉的手机,他的后背却悄无声息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孤狼狩猎的时代已经结束,统领狼群的时代即將开始!
    12月12日,am10:00,魔都西区,机关家属院。
    表舅公家的客厅宽敞明亮,阳光透过擦得鋥亮的玻璃窗泼进来,把红木家具照得暖融融的,水果洗净摆在景德镇的瓷盘里,茶香裊裊。
    任素婉换了身质地不错的新衣裳,脸上努力挤出得体的笑容,坐在沙发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只是那膝盖,在微微发抖。
    陈景明坐在表舅公旁边的单人沙发里,姿態放鬆,带著晚辈特有的恭敬,语气自然,像嘮家常:““表舅公,这次带妈去香港看了看,感触挺深。””
    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妈这腿脚,到底不方便。自己呢,写书、谈版权,杂事越来越多,天南海北地跑。总麻烦王叔也不是个事儿。所以,想请您帮个小忙”。””
    表舅公放下手里的《参考消息》,摘下老花镜,温和地看向他:““跟舅公还客气什么,什么忙,你说。””
    ““想请您帮忙物色两个司机”。””陈景明轻描淡写的说道,““年纪最好稍大点,性子稳,嘴巴严,车技过硬,遇事不慌。再帮忙找个生活助理”,男女都行,要机灵,有眼力见儿,能帮著处理点杂事,跑跑腿。””
    表舅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缓缓扫过旁边背脊挺得笔直、笑容却有些僵硬的任素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要几个?具体有啥要求?””
    ““司机两个以上,最要紧就是稳当和嘴紧。助理先找一个,关键是要懂事、勤快。
    “,“陈景明滴水不漏的说道。
    表舅公点了点头,抿了口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似隨意地开口:““对了,景明啊。””
    ““您说。””陈景明立即坐直身子。
    ““你们这次在香港————没遇到什么麻烦吧?””表舅公放下茶杯,目光依旧温和,却似乎多了点別的什么东西,““我有个老部下,早年调去那边了。前几天通电话,他隨□提了句,说最近那边市面上——不太平,有些过江的资金,动静有点大,惹人眼了。””
    听到此话的任素婉,手里的茶杯猛地一颤,杯盖和杯身磕出一声清脆的““叮””!
    脸色也瞬间变得煞白!
    陈景明的心臟,更是在剎那间漏跳了一拍,但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显得有点茫然:““麻烦?没有啊。就是陪妈逛逛,谈了几家出版社。香港是国际大都市,治安挺好的吧?””
    表舅公笑了笑,没再追问,重新戴上了老花镜:““没有就好。人啊,平平安安最要紧。司机和助理的事,舅公放心上,儘快给你信儿。””
    阳光依旧温暖,茶香依旧馥郁。
    但一股无形的寒意,已悄然渗进了这间温馨的客厅,盘踞在每个人的脚底。
    pm3:15,景婉文化工作室。
    陈景明腰间的bb机震动起来,屏幕蓝光闪烁,一条简讯挤了进来:【中国银行】您尾號8812帐户於12月12日15:14存入人民幣800000.00元,余额————
    八十万贷款,终於到帐了。
    虽然已经错过了原油狩猎最肥美的那一波,但用来浇灌““明面上””的事业,正是时候。
    正在办公桌前核对合同的王胜抬起头,看到陈景明盯著bb机屏幕,脸上露出笑容:““景明,是不是那笔————””
    ““到了。””陈景明抬起头,把bb机屏幕转向王胜,晃了一下,隨即收起,语气没有任何波澜,““王叔,这笔钱,全部打进“景婉文化工作室””帐户。”
    顿了顿:““全力签约,扩大规模,招募有潜力的编辑和靠谱的外围作者。把醒浮生”这个牌子,给我夯得扎扎实实。从下个月起,我每月固定供稿量翻倍。另外,我再开一个百万字级別的长篇,题材你定。””
    王胜先是一阵激动,八十万!在1998年,这是一笔能砸出很大水花的巨款!但隨即,疑惑浮了上来:““景明,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急需现金流吗?这笔钱正好————””
    陈景明笑了笑:““现在,更需要把明面上的根基打牢。现金流————””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飘向窗外,那个香港的方向:“————我有“別的安排”
    了。”
    王胜张了张嘴,看著眼前这个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少年,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和困惑:““我————明白了!你放心,工作室这边,我一定给你打理得风生水起!””
    深夜,臥室。
    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冷冷地照亮陈景明没有什么表情的脸。
    他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光標在標题栏闪烁,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看著文档里闪烁的光標,他思考了片刻后,手指在键盘上敲下:《12.9—12.10原油狩猎操作致命错误復盘》。
    回车,在正文的第一行,再次敲下了第一个词,也是他对这次“狂揽百万美元”的所谓成功,最冰冷、最严厉的定性:““傲慢。””
    接著,手指快速的在键盘上敲击著,文字一个一个的接连出现在文档里:“傲慢”於信息优势,却低估了系统的复杂度。
    傲慢”於知道结果,却轻视了过程的凶险。
    ——
    傲慢”於以为自己是猎手,却险些成为別人眼里更肥美的猎物。
    ,,文档渐渐被冰冷的文字填满,臥室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嗒、嗒””声——
    规律,密集,像一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无声的战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