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西滨埠之战已经过去了十来天天,许久没有军情传回福州,闽浙总督范承謨就算再怎么迟钝,也早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接连派出数名斥候深入尤溪地界刺探军情,得到的结果果然如他最不愿面对那般,王三元与张彦武的兵马居然全军覆没,尤溪县城被贼军经营得如铁桶一般。
    “废物!一群废物!”
    范承謨忍不住低声咒骂,这既是对王、张二人指挥无能的愤怒,也是对眼前这棘手烂摊子的绝望。
    张彦武这一路被歼灭,他这下能够调动的就只剩下一半的抚標和自己直属的督標了,而延平府兵力空虚,若尤溪贼野心勃勃,定会趁府城空虚之时袭击府城。
    到那时候,朝廷问责下来,他这个闽浙总督首当其衝,肯定是跑不掉的。
    可要是只调动抚標督標,他又担心会削弱朝廷在福建的军力,让耿精忠有可乘之机,一番纠结挣扎过后,范承謨还是决定请靖南王府一同出兵剿匪。
    然而耿精忠怎么可能轻易同意范承謨的请求,这其中又要一阵扯皮,这就给了苏言扩张势力的良机。
    有两支新兵入伍,派去打探延平情况的五行武僧也將城中的大致情况送了回来,现在无疑是出兵延平的最好时机。
    延平府城內,此刻只剩下不足五百守兵,清军覆灭的消息还未传回去,因此城中的氛围很是鬆懈,如果苏言准备强攻延平,已经潜入城內的十余名僧兵也能充作內应。
    苏言本来就准备等新兵入伍后发兵延平,现在福州那边也迟迟没有动静,他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他將辅兵营留在尤溪,给予张延统和林龙隨时武装辅兵,保卫县城的便宜行事之权,避免他不在的时候被清军偷家。
    自己则率领全部的系统兵,每人携带十日口粮,走陆路直取延平府——水路虽然方便,但目標太大,很有可能在半路就被清军发现。
    走陆路虽然要翻山越岭,沿途还可能遭到活尸袭击,但胜在不易被发现,而且有奘狻在前面开路,清理掉障碍,也能减少被活尸袭击的可能性。
    十月初七日,苏言就率军开离县城,在黄家提供的嚮导的带路下沿尤溪东岸北行,先到西滨埠,而后转道雍口隘。
    雍口隘是尤溪境內另一处重要的塘汛据点,不过这里的汛兵在得知县城陷落的消息后,害怕被义军攻击,直接四散逃跑了。
    因此,义军抵达的时候,雍口隘已是人去楼空,义军在这里休整了一个晚上,便继续赶路。
    从尤溪到西滨埠再到雍口隘,最后抵达延平,合计是一百二十余里,沿途翻山越岭,最快也要两三天的时间。
    有奘狻在前面开路,躲藏在山林野外想要袭击路人的活尸都被肃清,而由於尤溪县城被“贼人”占据,这条连接两地的道路自然也鲜少有人通行,只有延平协营兵派出部分人马监视。
    这些负责监视的清兵还没发现敌情,就先一步被拥有“於森林中隱蔽”特性的奘狻发起突袭,尽数斩杀。
    当苏言的队伍终於穿过最后一段崎嶇的山道,地势逐渐变得开阔平坦时,延平府城的轮廓已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若隱若现。
    此刻,他们距离府城大约只有十里之遥。
    然而,还有一道天然的障碍阻挡在他们面前,那便是西溪。
    延平府坐落於三江交匯处,东面是闽江,南面是西溪,北边是建溪,苏言他们要想过江,就只能强征渡船,赶在清军反应过来之前强渡。
    这也就无可避免被守军提前发现他们的到来。
    “姜楼,让你的人卸甲,到江边寻找渡口和船只。”苏言唤来了烽火銃骑队率,对其命令道。
    卸甲能够儘可能减小惊动的程度,苏言可不想自己的人还没到江边,就因为身上的甲冑把人都嚇跑了。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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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楼抱拳领命隨手点了两个人,让他们將马匹上的甲也一块卸下,身著便服就拍马衝出山林,前往西溪。
    两人很快便来到官道,官道上的百姓看到有骑兵飞马而过,都好奇地多看了几眼,果然没有引发什么骚动。
    他们来到西溪边上,这里渡口一片繁忙,有艄公大声吆喝著,让想过江的人交钱上船。有眼尖的艄公看见二人,对他们招呼道:
    “二位可是要过江?”
    二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是,但我们后面还有很多人,只怕你这条船装不下。”
    那艄公一听,知道来了大买卖,眼前一亮,连忙道:“我这船装不下,我可以多叫几条船过来嘛!不知有多少人?”
    “七八百人吧。”骑兵隨口说道。
    听到这个数字,艄公面色一喜,连忙道:“小老儿这就去招呼其他船来,不知他们多久能到?”
    “很快,你们速速备好船,该给的钱少不了你们。”骑兵说完,又打量了一圈这个繁忙的渡口,见並没有清兵把守,便拍马返回林子。
    不多时,他们回到苏言面前,向他匯报了刚刚的事情,苏言听后思忖片刻,对姜楼说道:“骑兵先过去,控制住渡口,別让那些船离开,我隨后率领步兵跟上。”
    “遵命!”
    姜楼应下,让手下的骑兵悉数將马甲卸下,携带腰刀,又向爆竹弓手借了弓,便拍马而出,奔腾著冲向渡口。
    渡口內,听说有大生意,艄公们很快便把船都划了过来,却突然看见数十骑气势汹汹地衝来,官道上的路人也都爭先惊恐躲避。
    “所有人听著!待在原地!毋动!动则死!”
    姜楼率先衝进渡口,见那些艄公发现不对,有人想要划船逃到对岸,当即拔刀暴喝,身后紧隨的骑兵也都示威般控弓搭箭,隱隱瞄准那些不知所措的艄公。
    艄公们看见对准自己的箭矢,一个个嚇得脸都白了,连忙放下船桨,举起手表示自己配合,姜楼见状,又喊道:“我兴汉军今日欲渡江攻城,尔等只需配合將我军送往对岸,性命无虞,若有人敢有什么小心思,即刻诛杀!”
    “不敢!不敢!军爷,我等不敢啊!”
    “愿为军爷效命……愿为军爷效命……”
    艄公们惊慌无措,连声表明自己的立场,而就在这时,苏言率领的步兵也离开山林,沿官道浩浩荡荡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