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贼犯府城!贼犯府城!”
    “关闭城门!速速关闭城门!”
    延平城南,守兵很快发现了对岸的情况,那一面面红底瓦当黑龙旗明显不可能是朝廷的官兵,惊慌之下,他们慌忙敲响示警铜锣,大声叫喊示警。
    城池方向响起的锣声也隱约传到了渡口这边,苏言远眺那座矗立在三江交匯处的城池,对己方会被发现早有意料,因此没有半点著急。
    “速速登船到对岸去!”他对著士兵们喊道,“登岸后,就地结阵,防备守军出城袭击!”
    士兵们没有浪费时间,在队率们的命令下有序登船,艄公们虽然还哭著一张脸,但在明晃晃的刀枪的威胁下,还是奋力划动船桨,將他们送到对岸去。
    延平城內,正在处理政务的知府李阶也听到了示警锣声,他不安地放下公文,朝著外面喊了一嗓子。
    不多时,就有衙役跌跌撞撞闯了进来,仓皇道:“府尊!大事不好了!贼人……贼人进犯府城了!”
    “什么?!”李阶愕然起身,动作之大,连桌面上的墨水被他带倒溅到身上都没有察觉。
    那衙役颤声道:“贼眾自太平方向而来,强占西溪渡口,胁迫艄公將他们运送渡江……”
    太平方向……
    那就是尤溪了。
    意识到这点的李阶面无血色,他说怎么王三元剿匪到现在快半个月过去了还迟迟没有回信,难道……
    他不敢多想,连忙往屋外走去,一边喊道:“快,备轿!本官要亲自登城御贼!”
    城中一片兵荒马乱,街上的百姓都在听到锣声后仓皇回到各自家中,商贩也都赶忙收摊闭门,等李阶前往城南时,街上已是一片萧条。
    他与属官登上城南延成门向外眺望,便见远处的西溪上还有渡船在两岸来回,北岸这边已经有上百贼兵被卸了下来,就地结阵。
    由於延平副將王三元出征,现下生死不明,这城內官职最高的武官就只有右营都司张科,守兵更是只剩下右营不到四百號人。
    “张都司,可否趁贼人还未全部渡江,出城与之野战,半渡而击之?”李阶盯著那些贼人,对著张科询问道。
    张科擦了擦额头上流下来的冷汗,道:“府尊,可以是可以,不过贼人定会提前防备,等我军到了那,贼人只怕已经站稳脚跟了。”
    “难道就要坐视贼人兵临城下,攻打城池吗?!”李阶不满地喝问道。
    张科跪倒在地,垂首道:“请府尊息怒!实在是城中兵力空虚,右营仅存不到四百兵卒,若贸然出城野战,恐遭贼人伏击,反致城防空虚。为今之计,当固守城池,以待援兵!”
    李阶面色铁青,双手紧攥城墙垛口,他也清楚张科这番话不无道理,只能咬牙道:
    “贼眾若合围城池,区区四百守兵,如何抵挡?尔等当速速调集民壮,筹备滚木擂石,死守城门。本官这就修书向福州求援!”
    张科与其余官员皆叩首领命,前去调集民壮乡勇,打开武库,將滚木擂石、箭矢等守城物资运上城头。
    守兵就这样眼睁睁看著义军有序渡过西溪,在最后一批义军被送到北岸后,苏言也没有食言,给每个艄公分发白银二两作为酬劳。
    艄公们本来就不打算能从这些凶神恶煞的贼军手里拿到报酬,一个个捧著分发下来的银两,都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有人下意识放在嘴边咬了一口,想辨別真偽。
    待反应过来后,他们连忙拜倒一片,连声感谢。
    苏言不再理会他们,率军重整队形,而后直接向延平城南杀去。
    他们有將从清军手中缴获的两门子母炮也一併带来,奘狻与巡防海营(虎蹲炮)也有破坏城门的能力,加之城內守兵不多,苏言准备速战速决,直接一战破城。
    在他们靠近城墙后,城头守军有眼尖的人,一眼看到了他们拖在队伍后的两门火炮,忍不住失声喊道:“贼人……贼人有炮!”
    听到旁人的喊声,守兵纷纷翘首看去,在看清火炮的模样后,本就慌乱的脸庞更添一层死灰,有人甚至腿软得扶住墙垛才勉强站稳。
    李阶闻言,也险些栽倒,他原以为贼眾不过乌合之眾,哪料居然还有火炮。
    他死死盯著那两门火炮,心中不免猜测,那恐怕是击败朝廷的抚標以后缴获过来的罢!
    很快,义军便来到城墙外,苏言大手一挥,两门子母炮就被推了上去,被俘的清军炮手也有隨同出征,在眾人的目光下有条不紊地装填炮弹,调整射角。
    “快!放箭!射杀那些炮手!”李阶嘶声下令,守兵们这才如梦初醒般,纷纷张弓搭箭。
    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却大多落在炮阵前方,只激起一片尘土,义军也早有防备,玉勇迅速上前,將炮手护在身后,箭矢大多射在他们的盾牌上便被弹开。
    数息后,子母炮便装填完毕,炮手们纷纷看向苏言,后者举起右手,猛地麾下,炮手旋即点燃引线。
    剎那间,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空气。
    轰——
    两枚炮弹呼啸而出,其中一枚狠狠砸在延平城南门厚重的木门上,木屑飞溅,城门剧烈摇晃。另一枚砸中城墙,只留下一块白点便被弹开,坠入护城河。
    儘管炮弹没有射上城头,头一次遭到炮击的守兵还是惊慌失措,都躲在墙垛后不敢冒头。
    李阶也是如此,就在他担心城门要是真的被炸开,贼军入城自己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名胥吏猫著腰跌跌撞撞跑来,对他匯报导:
    “府尊!城下有十二各僧人自愿登城协助守城,要不要让他们上来?”
    “僧人?”李阶一怔,在胥吏的引领下向身后的城下看去,果然有十二名身著僧衣,手持木棍的僧人在等待,那些僧人一个个看起来精壮无比。
    李阶只犹豫了片刻,便对著胥吏道:“请他们上来吧。”
    “遵命!”
    胥吏快步离去,不多时,十二名僧人就跟著他登上城头,李阶仔细打量了一下他们的头顶,见他们头顶的痂都有些年头,显然不是新点的,心中顿时放心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