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庄校场。
    金轮法王被铁链拖走后,地上的血痕还没干。
    群雄刚从蒙古伏兵的消息里回神,又被林渊一句“桃花岛欠我的帐还在”压回死寂。
    郭靖站在原地。
    他看著黄蓉。
    眼神里第一次没有立刻信任。
    黄蓉握著打狗棒,指尖陷进竹节缝里。
    她可以骗天下人。
    可她骗不了郭靖。
    那碗汤,確实存在。
    软筋绝脉,也確实是她亲手安排。
    她那时只觉得林渊太危险。
    一个病弱少年,身上却连著欧阳锋、大理段氏、杨过,还有一连串解释不清的巧合。
    她不敢赌。
    所以她下手。
    郭靖声音低得发沉:“蓉儿,当年……你真给他下过毒?”
    黄蓉抬头。
    她看见郭靖眼里的失望。
    那眼神比林渊的君焰更烫。
    “靖哥哥,我当年是怕他害过儿,害芙儿,害桃花岛。”
    黄蓉语速很快,“他来歷不明,又学了欧阳锋的蛤蟆功。你忘了杨康吗?我不能让同样的事再来一次。”
    郭靖喉结滚动。
    没有说话。
    杨过向前一步。
    长剑出鞘。
    剑尖指向黄蓉。
    “林大哥护我性命,你们却要废他根骨。”
    杨过声音发哑,“郭伯伯,这就是你说的侠义?”
    郭靖脸色惨白。
    这一问,比刚才林渊接他一掌更狠。
    六年前,他把杨过和林渊带上桃花岛。
    他以为自己在护故人之子。
    结果一个险些被女儿沉海,一个被妻子下毒废根骨。
    他自称侠义。
    可这两件事,他一件都没护住。
    校场上的江湖客没人开口。
    这瓜太大。
    咬一口容易噎死。
    黄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心绪。
    “杨过,林渊,现在黑松林还有三千蒙古伏兵。”
    她转身看向群雄,“大敌当前,若此时內斗,正中蒙古人下怀。旧事我日后自会给交代,但现在必须先处理伏兵。”
    鲁有脚点头:“帮主说得也有理,蒙古人——”
    “闭嘴。”
    林渊看了鲁有脚一眼。
    鲁有脚后半句话卡死在喉咙里。
    林渊走到黄蓉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你所谓大局,不过是让別人咽下你的脏帐。”
    黄蓉脸色一白。
    林渊继续道:“蒙古伏兵要杀,黄蓉旧帐也要算。谁告诉你,两件事只能选一件?”
    黄蓉沉默。
    她发现自己所有语言,在林渊面前都失了效。
    这人不吃道德绑架。
    也不吃大局压人。
    他只认帐。
    欠多少,还多少。
    就在这时,后院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
    “林渊!”
    一道尖利的女声撕开校场。
    郭芙冲了出来。
    她髮髻散乱,眼眶通红,手里攥著马鞭。
    武敦儒和武修文跟在后面,脸色发慌,却没敢拦。
    黄蓉猛地转头:“芙儿,回去!”
    郭芙根本不听。
    她衝到台阶下,指著林渊怒骂:“你一个当年要饭的贱种,吃过我郭家的饭,住过我桃花岛的屋,如今也敢反咬主人?”
    全场安静。
    郭靖脸色瞬间变了。
    黄蓉瞳孔一缩。
    杨过手中的剑猛地抬起。
    郭芙却像没看见。
    她憋了六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全炸了。
    桃花岛上,父亲为杨过打她。
    今日英雄大会,杨过出了风头,林渊又当眾逼得母亲下不来台。
    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野东西,总能让她受委屈?
    郭芙咬牙,声音更高。
    “我娘当年没毒死你,真是便宜了你!”
    这句话落下。
    风声停住。
    连正被拖向地牢的金轮法王,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蒙古国师忽然觉得,中原人挺勇。
    真的。
    有些话,他都不敢说。
    林渊缓缓转头。
    他看著郭芙。
    没有笑。
    也没有怒。
    只是看著。
    郭芙被那双眼睛看得后背发凉。
    但她已经骑虎难下。
    “看什么看?”
    郭芙尖声道,“还有你,杨过!你本来就是杨康的野种!你和你师父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还有脸站在英雄大会上?”
    杨过眼底浮起杀意。
    他身形一晃,剑光已起。
    林渊抬手。
    两根手指压住剑脊。
    剑锋停在半空。
    “过儿,退后。”
    林渊声音平静,“今天这笔帐,不该你来背。”
    杨过胸口起伏。
    他盯著郭芙。
    最后咬牙退了一步。
    小龙女走到他身侧,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杨过的杀意这才被压下一寸。
    林渊向前一步。
    暗金色竖瞳亮起。
    没有爆喝。
    没有抬掌。
    只是一步。
    “咔。”
    脚下青石裂开。
    第二步。
    裂纹向四面扩散。
    第三步。
    整座校场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
    数百名江湖客膝盖一软,齐齐跪倒。
    刀剑落地声连成一片。
    有人想强撑。
    下一息,肩骨发出闷响,整个人趴进碎石里。
    陆冠英跪了。
    鲁有脚跪了。
    大小武跪了。
    连被拖走的达尔巴,也被压得一头撞在地上。
    郭芙站不住了。
    她双腿发抖,脸色惨白,膝盖一点点弯下。
    可她嘴还是硬。
    “你敢动我?”
    郭芙尖叫,“我爹是郭靖!我娘是黄蓉!天下英雄都在这里,你敢杀我一个试试!”
    林渊停步。
    他抬起右手。
    指尖浮出一缕暗金火焰。
    火不大。
    只有豆粒大小。
    可火光出现的瞬间,周围空气开始扭曲。
    跪在地上的江湖客头皮发炸。
    他们刚亲眼看见金轮法王被这火烧得惨叫。
    这玩意儿,不讲武德。
    更不讲遗言时间。
    黄蓉终於慌了。
    她一步冲向郭芙,却被威压按得身形一滯。
    “林渊!”
    郭靖猛然挡在郭芙身前,声音发颤。
    “芙儿年幼无知,口不择言,我替她赔罪!”
    林渊看著郭靖。
    “十七八岁了,还年幼无知?”
    郭靖嘴唇一抖。
    林渊抬手,指向郭芙。
    “她害杨过沉海时,年幼无知。”
    “她辱人父母时,年幼无知。”
    “她今天当眾挑衅我,也年幼无知。”
    林渊向前迈步。
    郭靖的护体罡气被压得向內凹陷。
    “郭靖,你所谓侠义,就是拿天下人的命填你女儿的错?”
    郭靖双掌发麻。
    一句话,他答不上来。
    黄蓉扶著肚子,声音变冷:“林渊,你若真在这里大开杀戒,你和蒙古人有什么区別?”
    林渊看向她。
    “蒙古人屠城,为利。”
    “我杀人,討债。”
    他手指一弹。
    暗金君焰落在校场边缘。
    “轰!”
    火线沿著青石缝隙飞速游走。
    眨眼间,一圈暗金火墙升起,將整个陆家庄校场围住。
    热浪扑面。
    木桌燃烧。
    酒罈炸裂。
    群雄跪在火圈內,脸色惨白。
    有人想衝出去,刚靠近火墙,鬢髮便被烧焦,惨叫著退回。
    林渊站在火光中央,灰袍猎动。
    “今日郭芙若不跪下,自断一臂。”
    他看向郭靖,又看向黄蓉。
    “我便从她开始,把这座陆家庄杀到血流成河。”
    郭芙嚇得后退,撞在黄蓉怀里。
    “娘……”
    这一次,她声音终於变了。
    黄蓉抱住女儿,抬头看郭靖。
    郭靖站在火墙前。
    他的背影第一次显得沉重。
    一边是女儿。
    一边是被女儿害过、辱过的人。
    一边是妻子旧帐。
    一边是他守了半生的侠义。
    杨过看著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快意。
    只有冷。
    “郭伯伯,现在轮到你讲规矩了。”
    郭靖闭上眼。
    校场火光冲天。
    黑松林伏兵未至。
    陆家庄的第一滴血,却已经悬在郭芙的右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