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山口纪子!”幸子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你是我的亲姑姑,我们都姓山口,你就真的一点都不为我考虑吗?”
    女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又说话了。不是安慰,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平淡、带著一丝不耐烦的陈述:“快换衣服吧,外面等很久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的想法,你在等你的美国朋友来救你,但是……他已经死了。你也知道的。”
    幸子没有回答,耳机里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生在黑帮世家,哪有什么亲情可言?”姑姑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教训幸子,“你父亲在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多孝顺。现在他走了,你倒是想起来你是山口家的了?”
    “你……”幸子的声音哽住了。
    “你不是一直在查你父亲究竟有多少財產吗?”姑姑打断了她,“横田在外面等著呢,他会把美国这边的所有財產罗列出来,等你签署婚前协议。
    你签了,不就知道了。你父亲辛苦一辈子攒下的东西,你总得知道有多少吧。”
    幸子没有说话。
    “而且,只要你顺从,签完婚前协议,在日本那些组织成员的见证下,办完婚礼,他们就可以在那边操作你和横田冥霊的结婚证。
    这样……即使你不愿意在美国申请,也没关係,法律流程照样走。”姑姑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描述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如果你愿意好好配合,在美国也申请一份,说不定……你能活。”
    幸子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你觉得,横田会让我活下去?给他到手的財產增加风险?”
    姑姑没有回答。
    耳机里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姑姑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不耐烦的催促:“快穿吧,別让人等急了。”
    幸子的声音更冷了:“山口纪子,你收了他多少钱?”
    “你……你这是什么话!”姑姑的声音拔高了,带著一丝被戳穿的恼羞成怒,“我是你亲姑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
    你父亲死了,他欠下的那些债务,要不是横田先生帮忙,你以为你可以安安稳稳的在美国开寿司店?”
    “我父亲的债?”幸子笑了,笑声中满是轻蔑,“我父亲欠谁的?横田?还是山口组?山口纪子,你在日本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那些帐本是怎么做的?”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父亲一美分都不欠!”幸子的声音顿了顿,“横田做假帐,一步步侵吞他的產业,我查过那些帐目了,每一笔都没落下,你帮横田做的那些事,我也查到了。”
    沉默片刻,幸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是不是过了今晚,我就得称呼你为横田夫人了?”
    沉默。
    耳机里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山口纪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一丝颤抖:“幸子,人太聪明……不好……”
    “我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幸子替她补完了下半句。
    “你……”山口纪子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带著哭腔,“幸子,你就不能听姑姑一句劝吗?你父亲已经死了,这是事实。横田……是你惹不起的人。
    你以为他为什么跟你来美国?他答应过我,只要你乖乖配合,他不会太为难你。等你嫁过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寿司店……你想开就继续开。他要的是你手里那些股权和地皮。你给他就是了,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你就是这么把我给卖了?”
    “我是在救你!”山口纪子一字一顿。
    “救我?”幸子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是悲哀,“你摸著良心说,我父亲是怎么对你的?你离婚的时候,谁帮你找律师打官司?你欠的赌债,谁帮你还的?”
    “我……”山口纪子的声音卡住了。
    “都是我父亲,你的亲哥哥!”幸子一字一顿,“他帮了你一辈子,你就是这么照顾他女儿的?帮外人抢他的產业?”
    “我……我也是没办法……”姑姑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配合……我的一切也保不住……”
    “所以你就帮著他,把我推进火坑?”
    “那不是火坑!横田君的侄子,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家世好,长相也好,多少人都求之不得。”
    “那你嫁给他。”幸子说,“你去嫁,我不拦你。”
    “你……”
    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带著慵懒的声音响起来,说的是日语,语调轻佻,像是在逗猫:“呦,还在吵呢?”
    “你是谁?”
    “如果你听话,我就是你未来的丈夫,横田冥霊。”年轻男人的声音带著笑,脚步声越来越近,“姑姑,你出去,我跟她单独聊聊。”
    姑姑犹豫了一下,然后传来脚步声和关门声。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横田冥霊开口了,声音不远,像是坐在幸子对面:“你很漂亮,比照片上漂亮得多。”
    幸子不说话。
    “我叔叔跟我说过你的事,一个人在洛杉磯,靠著父亲留下的钱开了公司,开了寿司店,不容易。”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刻意的温柔,像是在哄小孩。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你放心,我不为难你,只要你配合我叔叔,签了协议,我带你回日本,我会好好对你的……”
    寿司店外,公寓楼下,罗阳摘下耳塞,丟回冯凯手里。
    “兄弟,你说句话,咱们什么时候动手?”冯凯看著他,压低声音问。
    “现在,”罗阳看著眾人,“你们不用进去,帮我守好外围,一个都不能跑了。”
    “没问题,你等等,我通知幸子。”冯凯点头,指挥身后的几个人封锁前后门。又打了个电话,一分钟后,公寓里又出来六七个穿黑西装的壮汉,这些人的枪就明晃晃的拿在手里。
    冯凯把耳塞又递了回来:“隨时联络,我能听见。”
    罗阳点点头,走向寿司店正门。冯凯在手机上按了几下,挥手让眾人守好。然后自己站在艾薇儿身前,负责保护这位大小姐。
    “起开点,別挡著我看热闹……”
    店內房间,幸子缩在和服袖子里的手忽然颤了一下。她不自觉地摸向手腕处,那里贴著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肉色贴纸。
    贴纸有规律的震动,几秒后停下了。
    幸子展顏一笑,看得对面的横田冥霊呆住了。
    “你……同意了?”
    “你出去吧,我换衣服。”幸子淡淡地说。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我一定带你回日本。”横田冥霊激动得面色涨红,再没有半分慵懒和轻佻。
    他走后,幸子从衣柜取出一件黑色和服换上,不是山口纪子早就准备好的白无垢,和服上点缀著白花,更像是丧服。
    “哐当!”
    寿司店的门被一股巨力推开。与此同时,幸子房间的门也被轻轻推开。
    “什么人!”
    “你……你这是什么衣服!”
    店门口,守著的日本人用日语怒吼。房门口,守著的山口纪子怒斥幸子。
    “杀你们的人……”罗阳的声音不带半点温度。
    “替你们送葬的衣服……”幸子的声音恢復温柔,嘴角带著一抹笑。
    “八嘎……”店门口的日本人怒吼著,刚前冲了半步,就被一拳打得佝僂成大虾米,嘴角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里面夹杂著內臟碎片。
    “八嘎……”山口纪子的话被憋了回去,她眼睁睁看著幸子抠破墙纸,拿出来一把短小的手枪,天空法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