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倏然,一晃又是几月。”
    “雷泽山外,风声一日紧过一日。”
    “这些时日里,司马由与青玉柳氏不曾轻动,一面暗中布置,一面静候天时。”
    “这一日,异变陡生。”
    “雷泽山深处,一束天光冲霄而起!”
    “明耀千里,映得半边天幕俱成银白。”
    “山间雷气一层层翻涌起来,轰鸣之声不绝於耳。”
    “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数息,那冲天光柱便被四面八方合拢而来的大阵死死拢住。”
    “柳真人眯眼远望。”
    “待见天光被压回阵中,摇了摇扇子,淡声道:『是时候了。』”
    “他看向司马由,话语决绝。”
    “『散修那边,火候已差不多了。』”
    “『这些日子,明里暗里放出去的风声,足够叫外头那群闻著腥味的野狗红了眼。如今雷泽显兆,他们更坐不住。』”
    “『公孙由,你们也该行事了。』”
    “司马由低眉顺目,『柳真人放心。』”
    “『由,早已备妥。只待此刻。』”
    “柳真人点头,不再多言。”
    “司马由將你们这一眾秽傀尽数驱上飞舟。”
    “那飞舟比之吕梁的不知要大上多少。”
    “舟身绘满细密敛息纹路,一旦催动,就连筑基神识也难以轻易识別。”
    “这是从柳氏借来的遮踪之物。”
    “飞舟一动,无声无息,贴著山势阴影掠去。”
    “你站在舟上,任由躯体木然隨行。”
    “心中感慨道:『柳氏准备得太周全了。』”
    “一环扣一环。”
    “若巫家疏忽,怕是要底裤都要输没了。”
    ……
    “不过半日,已近雷泽山外。”
    “司马由不敢太过靠近,只將飞舟藏入一片乱石与古木掩映的阴坡之后。”
    “带著你们这些秽傀悄然下舟,沿著一条早已踩熟的小道摸了上去。”
    “再往前,能够遥遥望见雷泽山秘境外的大阵轮廓。”
    “一口倒扣天地的大碗,將秘境入口牢牢封锁。”
    “其光不显,气势却如岳沉沉。”
    “偶有雷弧在阵外游走,噼啪作响,震得四下碎石微跳。”
    “司马由见了那阵,眼中异色一闪。”
    “『好阵,越是这等好阵,破禁起来,才更有突破符道修为的机会!』”
    “他命眾秽傀,各依先前排演好的方位伏下。”
    “自己则掐诀引动一张上品灵讯符,轻轻一弹。”
    “那符无火自化,融入风中。”
    “这是给传递柳氏的消息。”
    “诸事安排妥帖,司马由命眾人蛰伏不动。”
    “山风贴地而过,草木俱伏。”
    “你趴在一块断岩之后,身子保持著最適合发力与布符的姿態,思绪电转。”
    “『雷泽山绷弓已成。』”
    “『接下来……』”
    “『只待弦松!』”
    ……
    “另一边,紫兰坊外。”
    “原本平静多日的坊市,忽於一日风声大作。”
    “坊墙之外,灵光横空,数道遁影齐至。”
    “为首者踏空而立,衣袍猎猎,正是青玉柳氏一位筑基真人。”
    “此人年约三旬之相,眉目清瘦,身后青玉灵光隱成枝蔓之形。”
    “单立於空,灵机便压得坊內诸修不敢高声。”
    “他居高临下望向坊中,声若洪钟,『巫家的人,滚出来。』”
    “『紫兰坊这块地,你们占得也够久了。』”
    “坊中大阵隨声而震,片刻之后,一道厚重气机自阵心腾起。”
    “坊內同样有一人踏空而出,正是巫家坐镇紫兰坊的筑基,巫令山。”
    “此人身形高阔,周身土黄灵光沉凝厚重,立於阵后,气机如半座山峰拔地而起。”
    “他甫一现身,直指盯住那柳氏真人,目中怒火森然,『柳畜!』”
    “『你们欺人太甚!当年强夺紫兰坊不成,如今趁我巫家分神镇守雷泽,又使这等阴毒手段!』”
    “柳氏真人淡然一笑,神情里带著筑基仙族应有的从容与轻蔑。”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你巫家自坊外而来!霸著紫兰,占著雷泽,靠此发家这么多年,也合该换本地人坐一坐了。』”
    “话音方落,坊市之內异变突起!”
    “丹香楼方向,数道灵光同时衝出。”
    “原本用以维繫紫兰坊外防护的紫兰天香阵,在这一刻生出紊乱。
    “阵脚之间,流转如意的香雾灵机一滯,紧接著便有几处关键节点接连暗下。”
    “巫令山眼角一眯,猛然回首。”
    “『丹香楼?』”
    “只见丹香高楼之上,一道你熟悉的倩影,自窗后缓步走出,正是柳瑶烟。”
    “她一袭轻纱,骚魅如旧,嘴角噙著冷笑。”
    “其身后,还立著丹香楼中数名掌事与供奉。”
    “人人手中皆执阵旗,强行搅乱紫兰天香阵的灵机流转。”
    “巫令山厉喝如雷,『我巫家待你们不薄!你丹香楼竟敢勾连外人,反咬一口?!』”
    “丹香楼中,一名中年发福模样的修士拱了拱手,语气无半点愧意,『巫真人,抱歉。相较於柳氏,你们才是外人。』”
    “『况且,柳氏给的,实在太多了。』”
    “此言一出,还留在坊中的修士尽皆譁然。”
    “纷纷祭出逃路法器,溜之大吉。”
    “谁也没想到,紫兰坊与青玉市这一带里最圆滑、最八面玲瓏的丹香道,会在这等关头,狠捅巫家。”
    “巫令山怒极而笑,『好!好一个外人,好一个给得太多!』”
    “『不过,你们到底还是小瞧了我巫家!』”
    “『巽意大师,还请你出手平定此祸。』巫令山说罢,只见一直枯坐亭中,平日里半死不活的乾瘦掌柜,从里走出。”
    “那人握著阵盘,周身阵纹如春笋破土般,自地面斜插而出。”
    “瞬息便与整座紫兰天香阵融为一体。”
    “他抬头眯了一眼半空中的柳氏真人,眉头微皱颇不耐烦,『真是麻烦。』”
    “『今日好不容易想到点新东西,叫你们给搅和了。』”
    “隨后他看向巫家筑基,声音里带著兴奋:『巫令山,这次人可不少。』”
    “『得加钱!』”
    “巫令山闻言哈哈大笑,声震坊墙,『这是自然!』”
    “『只要今日能守住,莫说加钱,这份人情巫某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