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乾瘦掌柜轻轻点头,一手怀抱阵盘,一手朝前虚握。”
    “繚绕在身旁的阵纹道光倏尔大盛。”
    “剎那间,紫兰天香阵崩溃节点重新亮起。”
    “坊外柳氏真人脸色沉了下去,『隨行阵意?!』”
    “他们也未曾料到,巫家在坊市里留了这一手。”
    ……
    李乾看到此处,不由倒吸凉气。
    两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先前他只当青玉柳氏这一手里应外合,已算阴狠。
    巫家猝不及防之下,必要吃个大亏。
    却不曾想,巫家在坊中藏著这样一位阵修。
    隨行阵意,那是二阶上品符修才能练就的本事。
    以对阵道的熟练理解,顷刻间发现阵法漏洞並进行补全。
    那阵意亭里的乾瘦掌柜,看著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本事。
    如今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也。
    『这发展……越来越有意思了。』
    李乾收敛心神,又沉入那片翻卷字潮之中。
    ……
    “模擬中的你,並不知晓紫兰坊市发生了什么。”
    “雷泽山这,秽傀们仍伏於阵外,静待紫兰坊松弦。”
    “山风吹拂,草伏石寒。”
    “连在秘境大阵外游走的雷弧,也比先前更加狂躁。”
    “司马由佇立在前,眸光死死盯著手中另一张灵讯符,只等紫兰那边传来下手的信號。”
    “就在此时,你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另一侧山坳里,悄然漾起极淡的符道灵机。”
    “若非你修行了《役煞符鬼籙书》,只怕未必能察觉。”
    “前头的司马由已变了脸色。”
    “他眯起的眼中,似有火冒,望著那片乱石后的阴影。”
    “司马由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沧符宗?!』”
    “此言一出,你心生困惑。”
    “沧符宗,书信中的另一条路子,也在此处?竟还有高手。”
    “你曾想过也许会在秘境內遇见他们。”
    “却没料到跟著司马由,竟在秘境外碰到了。”
    “山坳那边的人再不遮掩。”
    “只见几道人影,自乱石与古柏之后走出。”
    “为首之人灵压外溢,压得你些许不舒服。”
    “凭这灵压之强力,能判断出乃是一名练气后期圆满的修士。”
    “估摸著要触及到筑基的门槛了。”
    “那人约莫三十余岁,身形瘦长,著一袭苍青法袍,颧骨微高。”
    “整个人似久在门中执律,掌生杀,冷冽气质直扑面门。”
    “其背后负著一只青木符匣。”
    “他身后那十数名弟子,也个个衣饰整肃。”
    “那为首修士目光一扫,掠过司马由,待望见伏在各处的秽傀时。”
    “眼底杀机更沉三分。”
    “他一步踏前,厉声开口道:『公孙由!』”
    “『你欺师灭祖,坏吾宗门律法。』”
    “『今日敢现身,便由我兰亭之来替祖师清理门户!』”
    “这一声喝出,山中回音震盪。”
    “司马由听得这句话,脸上的阴沉一点点变成冷笑。”
    “他缓缓直起身,眼底旧恨翻涌。”
    “望向那为首之人,声音带上压抑多年的狠厉。”
    “『巫家……还联合了你们沧符宗?』”
    “『好,好得很!』”
    “『不过也对。』”
    “『当年你们这些自詡名门正宗的东西,便最爱与旁人一道,打著除魔卫道的旗號,行那围杀断根的勾当。』”
    “说到这里,他忽而咧嘴一笑,笑意比哭泣更加狰狞。”
    “『吾隱姓埋名,苟活至今,只为今日!』”
    “『你们沧符宗,將司马一族困於雷泽秘境之中,叫我一族上下,生生困死绝嗣!此恨……挫骨难消!!』”
    “最后四字,如子规啼血,哀哀欲绝。”
    “沧符宗那为首修士闻言,神色愈冷,符匣半开,掌中已悄然扣住一张苍青符纸。”
    “寒声道:『好!原来竟还是司马余孽?!』”
    “司马由懒得再与他多费唇舌。”
    “他眼中凶光暴起,连柳氏那边的灵讯都顾不得再等。”
    “驀然翻手,脸上冷若冰霜,『既都送上门来……”
    “『便拿你们先开开胃!』”
    “言犹在耳,他双手十指如穿花般急掐数诀。”
    “你只觉体內魂契与秽楔剧震!”
    “周身齐齐发麻,识海翻腾欲裂。”
    “不由自主地朝预先排定的方位猛然一转。”
    “其余秽傀亦是同动。”
    “人人皆如提线木偶,被无形之力拽入了那张破禁符的大势之中。”
    “司马由立在秘法中枢位,袍袖狂舞,眼中儘是癲狂。”
    “他要不顾后果,当著沧符宗的面,直接点符!”
    “你的选择是:”
    “一、且由他去,让司马由肆意挥霍自己魂魄,以全破禁符。”
    “二、焚楔脱身,心火瞬起,先毁秽楔再爭活路!”
    “三、借刀杀人,叫沧符宗与司马由杀个两败俱伤。”
    “四、逆冲中枢,不顾识海受损,强夺中枢控制,將破禁符牢握手中。”
    ……
    符鬼道与沧符宗竟还有一段孽缘。
    李乾眉头紧皱,柳氏那边尚无明讯,司马由被沧符宗一逼,提前强行点符。
    此刻大势已起,眾秽傀的魂魄与符道修为皆被二阶破禁符牵扯进去。
    若真由司马由而去……就算能进入秘境,最有可能也是被司马由当作石子,投石问路。
    念及於此,他杀意顿起。
    『也是时候了!』
    『脱身断然不够!』
    眼下司马由已立中枢,大势皆攥於他手。
    自己便是烧了秽楔,夺回身体,也仍在秘法大势笼罩之內。
    到时,司马由未死,沧符宗又在旁虎视眈眈。
    自己顶多是从一具待宰的秽傀,变成身在局中挣扎的小修。
    模擬还瞻前顾后,成何体统,索性便乱到底罢!
    ……
    “你的选择是:先二后四。”
    “你於识海深处霍然睁目!心火自灵台瞬燃,一点阳炎燃焚秽楔。”
    “其如雪见骄阳,半点挣扎於地也无,顷刻焚化!”
    “而你身上的拘束之力,也在这一刻陡然一松!”
    “司马由正双手掐诀,引眾秽傀灵力、魂魄往那二阶破禁符中匯去。”
    “忽地心神一震嘴角血渗。”
    “反噬来得太过突然,不由得分神一瞬。”
    “司马由猛然转头,见到你已失控,惊声失口道:“什么?!””
    “一瞬空隙!”
    “兰亭之的目光何等毒辣,岂会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