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涛一夜没睡。
    他不知道青牛什么时候走,所以他就一直等著,期间他还让老二出去割了点草。
    老二老三不知道为什么大哥要一直守著一头牛,但大哥愿意守著,那他们就一直陪著就是了。
    直到他听到破晓前的第一声鸡鸣,这才起身揭去女尸身上的黄符。
    白涛並未告知两位兄弟昨夜发生的事情,只是说路过一个道士给了他一张黄符,说是让死者安息的。
    俩兄弟对大哥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的。
    黄符揭去后,女尸並没有任何动作。
    先生是有本事儿的人的,不会骗他的。
    白涛鬆了口气,他其实很担心这黄符揭下后,这女尸再次站起,虽然有了先生留下的符咒,可昨晚的心气他也失去了。
    此间事儿了,白涛让老二老三在旅店暂且等候,他去將青牛给人送去。
    老二老三本想和白涛一同前往,不过被他拒绝了,先生让他一人前往,那他就一定是要一个人去的。
    他是仙人,这样说自然有道理的。
    青牛有所感应,也不等白涛三人反应过来,他便自己朝著门外走去。
    门还上著锁,白涛本想快步走去打开大门。
    可还没有走到,那大门就跟有机关一样,青牛走到跟前后,自动朝著两边打开。
    白涛呆愣了一会儿,连尸体都能站起来吸食人的精气了,仙人的坐骑用法术开门又有什么稀奇的。
    天色破晓,路上渐渐有了赶路的行人,天气微凉,走起路来还有阵阵凉风吹过。
    白涛跟在青牛身后,穿过大道,走进茂密的丛林,有淌过一条小溪,终於在太阳升起前来到了江边。
    江边薄雾尚未散尽,一缕缕晨光铺洒在江面上,粼粼波光碎成千万片星光,江风掠过,吹起那柳树下道人的衣摆。
    有一渔舟泛於江面,朝著天边逐渐远去。
    哞~
    哞哞~
    青牛將额头抵在许易胸前轻轻蹭了蹭,轻轻的哼了几声。
    “你来了。”
    “那我们就走吧。”
    许易手掌在青牛脑门反覆摩擦,动作轻柔。
    道人背著剑,在白涛眨眼的功夫,身形已经从地上消失,白涛再次睁眼时,道人已经盘坐在了牛背上。
    先生要走了,可是白涛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这段缘分,来的巧合,去的倒也是轻快。
    白涛几欲张口,可想说的话都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了。
    他静静地看著青牛驮著道人,沿著江边朝远方走去。
    他心中有遗憾,有惋惜,但他是一个粗人,这种文縐縐,带有离別伤感意味的话他说不出口,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先生救了他兄弟三人的命,可他好像...只餵了先生的青牛一把嫩草。
    “先生,您...要去哪儿?”
    白涛本想著说让先生珍重,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可到了嘴边,还是变了话。
    青牛停下了脚步,他停顿了一会儿,像是感受到了主人有话要讲,便自顾自的啃食著地上沾著露水的青草。
    清风拂过,带著一片柳叶在空中盘旋飞舞,许易伸手捏住。
    他用手指拂过叶子上的纹路,细细感受著。
    “贫道居无定所,走到哪儿就算哪儿。”
    天下之大,他哪儿都能去得,他隨心所以,率性而为,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就不要去想了。
    许易將柳叶拋去,坐下青牛有所感应,它將嘴里正咀嚼的青草咽下后,迈开蹄子,踩著湿润的草地,朝著远方走去了。
    ......
    夜半时分,小重山。
    此地距离方圆城很近了,许易总喜欢走夜路,尤其是在寂静的山野中。
    独自一人,他享受夜里的寧静,万籟俱静时,方可听见草木生长,虫豸低鸣。
    白日里喧囂扰乱我心,夜色方能掩盖尘世烟火。
    独自游荡在山野中,只觉著,天地唯我,道心澄澈。
    山中多有鬼魅精怪,尤其是夜间,正是精怪出没的时候。
    不过,小重山的精怪不会害人,小重山也没有孤魂野鬼。
    这一切都应该归功於小重山的山神。
    今日正是二月十六,月圆之时,月华最为浓郁之时。
    山中精怪多数为吞服日精月华修炼,此为正统。
    有激进者,会选择吞食血肉,或者捕猎其他有灵智的生物,此类修行反而落了下乘,使得自身业障加深。
    虽说修为进步的快,但道心蒙尘,心魔加重,不易修出神通。
    吞食他人灵魄,恐修行之时耳边有人低语。
    小重山但凡开了灵智,有了点道行的妖物都会被山神点化,指引其修行步入正统。
    人,自詡万物灵长,却也因为七情六慾,贪嗔痴念,亦是这世间污秽的源头。
    小重山山神时常这样教诲眾灵,总而言之,一句话,吃人,是不对的。
    不过遇见走夜路的人,倒是可以捉弄一下,万不可害其性命。
    云松也是这样想的,它是一只松鼠成精,三年前偶然的了一丝灵光,自此开智。
    虽然跟著山神修行三年,但在这三年中,他很是顽劣,时常捉弄过路的人。
    今日见到一道人骑著青牛路过,气质很是出尘。
    小重山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夜路了,云松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捉弄的人,怎么说也要好好逗逗这道人,要玩的尽兴。
    云松大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一个鬼点子在他小脑袋里產生,他穿梭在茂密树林之中,准备实施他的计划。
    待到云松离开后。
    正在闭目冥想的许易好奇的睁开了眼,看了一眼云松离开了方向,嘴角微微扬起。
    “这小重山倒是有趣。”
    此山清气升腾,寻常走夜路的人也不会感到阴森,反而会十分舒適。
    许易没有理会,他已经有了些睡意,青牛驮著他继续向前走著,准备逛逛这小重山。
    他听到有花朵低语,灌木丛中有嘰嘰喳喳的议论声,许易听得清楚。
    哞~
    哞哞~
    座下青牛忽然叫了几声,停下了脚步,將打瞌睡的许易惊了一下。
    “怎么不走了?”
    许易转过身朝著身后看去,他眉头一挑,很是震惊。
    不远处,一只穿著红披风的雪白云纹松鼠手中拿著一根树枝,宛若侠客一般,站立在青牛跟前。
    “站住,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