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如龙吟的剑鸣响起,铁匣盖子应声弹开一道缝隙。
    只见一道金红交织的流光自匣內倏然飞出,悬浮在郑奇身前尺许之处。
    正是那十二口炼霞剑中的一口。
    剑身长约三尺,宽约二指,通体流转著淡淡的金红色光泽。
    剑身之中仿佛有晚霞氤氳,时而迸发出细碎如星的金芒,灵动非凡,散发著远超普通上品法器的灵光。
    郑奇心念微动,神识与之紧密相连。
    那口炼霞剑轻轻一颤,隨即化作一道金红色丝线般的流光,“嗖”地一声在狭小的屋內疾速绕行一周。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短暂的残影。
    “好快!”
    郑奇瞳孔微缩,心中惊喜。
    方才他全神贯注,目光竟然有些跟不上飞剑纯粹移动的速度!
    这还只是室內小范围的灵活转向,若是在开阔地带全力飞遁,速度定然更为惊人。
    他按捺住激动,闭上双眼,將自身那经过海量资源堆砌,早已打磨得浑厚精纯无比的神识,缓缓散发开来。
    虽然距离他拼命消耗资源修炼,仅仅过去了两年多时间,但郑奇投入的代价是骇人听闻的。
    前后消耗了超过七百颗“三合丹”、“玉丸散”等適合炼气后期的丹药,外加七十多颗金属性的中品灵石!
    粗略估算,这些资源的总价值,已接近八千下品灵石之巨!
    如此奢侈到连结丹修士都可能肉痛的投入,效果也是立竿见影。
    郑奇成功將自身修为,硬生生推到了炼气期正常途径所能达到的极限,炼气十二层大圆满。
    至於传说中的“练气十三层”,那並非苦修可以达到的。
    乃是部分修士服用筑基丹衝击筑基失败后,法力產生部分液化异变而形成的特殊状態,可遇不可求。
    当然,郑奇消耗的这些资源若是曝光,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但对他而言,这只是“毛毛雨”。
    这两年多,为了防止常用的储物袋被撑爆,他甚至已经有意克制自己使用那“百倍复製”天赋的频率了。
    即便如此,如今他的身家也已膨胀到一个他自己都懒得去精確统计的恐怖数字。
    专门用来存放金精、银精、铜精等高级炼材的储物袋就各有好几个。
    低阶灵石因为太过占地方,早已被他视为“杂物”。
    而各种属性的中品灵石,更是装满了一整个大型储物袋,具体数量?
    他没数,当財富多到一定程度,单纯的数字已经难以让他產生兴奋感了。
    如今,唯一能让他心潮澎湃的,就是跨过那道门槛,成功筑基。
    而眼前精纯无比的炼气大圆满修为,正是衝击筑基最坚实的基础。
    当郑奇那凝练如丝的神识悄然瀰漫出小屋,覆盖周围数十丈范围时,他很快就发现到了目標。
    在小院外围几个或倚树假寐,或漫无目的踱步的,修为在练气八、九层左右的修士。
    他们的目光虽未盯著小院,但注意力分明若有若无地锁定著这个方向。
    郑奇的神识探查极为小心,如同微风拂过,並未特意聚焦於他们身上。
    因此,那几个监视者只是莫名觉得身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仿佛山间寻常的夜风。
    其中一个面色黝黑、身形乾瘦、看起来宛如五六十岁老农的修士,缩了缩脖子,低声对身旁一个脸上带著几道狰狞旧疤的壮汉道。
    “大哥,你有没有觉得……突然有点冷颼颼的?”
    那疤面壮汉正百无聊赖地抠著指甲缝里的泥,闻言头也不抬,不耐烦地“呸”了一声。
    “去去去!老鬼,我看你是晚上去坊市那个小寡妇家跑得太勤,身子骨虚了!这才什么时辰,一阵小风就把你吹得打哆嗦?”
    被称作“老鬼”的乾瘦修士訕訕地笑了笑,心里却暗自嘀咕。
    “我都半个月没去找刘寡妇了……怎么会虚呢?难道真是之前去得太频,伤了根本?”
    他挠了挠头,將信將疑。
    小屋內,郑奇在確认了监视者的数量和修为后,心中稍稍安定了一半。
    但他並未立刻行动,深知不能打草惊蛇的道理。
    他保持著盘膝打坐的姿势,双目微闔,外放的神识如同雷达,静静感知著院外那些人的一举一动,耐心等待著最合適的时机。
    时间在寂静中一点点流逝,夕阳渐渐西沉,天边燃起绚烂的晚霞,將巨剑门连绵的山峰镀上一层瑰丽的暖金色。
    小院內外,一片安寧,只有归巢的鸟雀发出零星啼鸣。
    就在霞光开始收敛,暮色渐浓之时,院外一个身形颇为瘦小的监视者,肚子里忽然发出一阵响亮的“咕嚕嚕”声,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瘦猴摸了摸乾瘪的肚子,舔了舔嘴唇,凑到疤面壮汉身边,陪著笑脸小声道:
    “大哥,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在这儿盯了也快一天。”
    “那小子回来都快两个时辰了,屁动静没有。”
    “跟过去一年一样,八成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缩屋里打坐到天亮了。”
    “要不……今晚小弟我做东,咱们去『灵膳楼』摆一桌?兄弟们都馋了。”
    疤面壮汉闻言,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显然也被勾起了馋虫。但他还是板起脸,压低声音训斥道。
    “瘦猴!你就不能忍忍?吃颗辟穀丹顶顶饿?”
    “这可是柳管事亲自交代下来的差事,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咱们几个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不过,他这话虽然说得严厉,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斥责之意,反而带著点犹豫。
    瘦猴察言观色,立刻明白老大也心动了,赶紧趁热打铁。
    “老大,您放心!这周围一圈的院子,住的都是跟咱们混了个脸熟的师兄弟。”
    “那小子就算真长了翅膀想飞出去,也逃不过附近这些眼睛。”
    “咱们就是去灵膳楼吃顿饭的功夫,快去快回,能出什么事?”
    “再说,这一年多盯下来,您也看到了,这小子除了去炼器堂,基本就是这院子两点一线,比大家闺秀还规矩。”
    “偶尔出门也是直奔目的地,办完事就回,从不閒逛。我看吶,稳妥得很!”
    疤面壮汉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沉吟了片刻,似乎被说动了。他转向那个蹲在一旁的老鬼,吩咐道。
    “老鬼,你腿脚利索,去跟附近几个院子里当值的师兄弟再打声招呼,让他们帮咱们多留意著点这院子,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用传音符通知咱们。”
    “瘦猴!”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走,跟老子去灵膳楼!他娘的,这一个月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今天非得好好祭祭五臟庙!”
    “得嘞!老大英明!”瘦猴喜笑顏开,连忙应和。
    老鬼也点点头,身形灵巧地窜出,朝著邻近的几处小院跑去。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暉悄然隱没於山脊之后。
    一道几乎与周遭黯淡天光融为一体的金红色细长流光,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郑奇小院的窗户缝隙中溜出。
    贴著地面和建筑的阴影,以快得令人咋舌的速度,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通往山门方向的林木石径之间。
    郑奇的小屋內,此刻已是空空如也,只剩那盏未曾点燃的油灯,静静立在桌上。
    郑奇將自身法力压制到最低,心神与脚下这口炼霞剑融为一体,將剑光收敛到极致。
    如同一道不起眼的红色晚霞掠影,凭藉著对巨剑门护山大阵的了解,以及炼霞剑那惊人的速度,成功遁出了宗门范围。
    直到飞出巨剑门护山大阵覆盖的边界数十里,郑奇才稍稍鬆了口气,但丝毫不敢停留。
    他认准了一个方向,將炼霞剑的速度催动到目前能掌控的极限。
    耳边风声尖锐呼啸,下方山川大地飞速后退,化为模糊的色带。
    不过小半个时辰,他已远离巨剑门数百里之遥。
    前方,一片被淡淡阵法光华笼罩的建筑群轮廓出现在夜色中,点点灯火如同繁星洒落,规模远比当年他待过的太南坊市大了数倍不止。
    坊市入口处,隱约可见修士往来,虽不及白日热闹,但也绝非冷清。
    郑奇在坊市外数里一处僻静山林降下剑光,谨慎地观察了片刻。
    確认无人跟踪后,才整理了一下衣衫,將炼霞剑收回背后铁匣,朝著坊市入口步行而去。
    “还好。”
    他心中暗道,微微放鬆了一路紧绷的心弦。
    “虽然之前被盯得紧,没机会亲自出宗探查。”
    “但这两年在炼器堂,借著请教和交流的名义,还是从几位经常外出的师兄那里,打听到了宗门附近几处相对安全的修仙坊市的具体位置。”
    “若是毫无头绪地乱找,不仅浪费时间,更容易暴露行踪,那才真是麻烦了。”
    站在坊市的牌楼前,郑奇抬头望了一眼里面灯火通明、街道纵横的景象,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