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本就因坊市之事疑神疑鬼,感觉背后仿佛时刻有一双眼睛在窥探,如今又遇到这般宛如话本故事里“英雄救美”的桥段,哪还敢有丝毫旖旎念头?
    他连忙將陈师姐打晕,设法替她解了药性。
    然后只取走了陆师兄的储物袋和作为报酬的陈师姐那枚筑基丹,便匆匆逃离现场,甚至没敢回头多看那昏迷的师姐一眼。
    自那以后,他便一直躲在自家药园里,几乎足不出户,终日疑神疑鬼,反覆检查住处是否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跡,连日常修炼都难以静心。
    直到这次血色试炼开启,他想著有结丹师祖亲自带队。
    而且禁地规则限制筑基以上修为无法进入,相对外界或许反而安全一些,这才硬著头皮出了门。
    “唉,但愿是我想多了。”
    韩立摇摇头,摒除杂念,服下一颗丹药,开始闭目调息,恢復这一日奔波的消耗。
    就在韩立於树梢上凝神恢復之时,下方树洞中的郑奇,也通过外放的一缕细微神识,察觉到了那个藏身於树冠中的身影。
    虽然视线被阻挡,但那谨慎至极的做派,让郑奇立刻猜到了来者的身份。
    “韩立?”郑奇心中一动,隨即泛起一丝玩味,“还真是巧了。”
    想到这里,郑奇嘴角微勾,並未有任何动作,反而更加彻底地收敛了自身气息,在树洞中继续闭目养神。
    只是留出的那一缕神识,悄然关注著树冠上的动静。
    与郑奇和韩立这边暂时的岁月静好不同。
    血色禁地的第一日,在其他区域早已被血腥与杀戮充斥。
    虽然大部分弟子尚在外围谨慎探索,但那些被地图明確標註了有珍稀灵草成熟的地点,早已成为一个个血腥的漩涡,吞噬著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此时,在一片阴森的乱石林中。
    巨剑门的乾罗师兄,正缓缓將一口银光流转的阔刃巨剑,从一名化刀坞弟子的胸膛中抽出。
    那弟子只剩下半截身子,仅存的一只手徒劳地向前伸著,脸上凝固著无尽的恐惧求。
    乾罗对那悽惨的死状视若无睹,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到嘴角的一丝鲜血,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他轻柔地抚摸著手中嗡鸣不已的银色巨剑,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
    “好宝贝,是不是还没过癮?”
    他对著剑身低语,声音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
    “別急,別急……我已经为你物色到了一个绝佳的对手。”
    “我能感觉到,他背上那铁匣里,藏著好东西……很快,很快你就能尽情品尝战斗的乐趣了。”
    说完,他手腕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兽皮地图。
    但这地图与普通弟子领取的截然不同,不仅质地更加细腻,上面標註的信息也详尽得多。
    更诡异的是,此刻地图中央偏西的位置,竟闪烁著一个淡淡的红色光点!
    乾罗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光点,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扭曲而充满期待的笑容,露出森白的牙齿。
    “郑师弟……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你那铁匣里,究竟养著怎样的法器?”
    他低声呢喃,仿佛情人间的絮语,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等著我,我这就来找你……让我们,好好切磋一番。”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化作一道凌厉的银光,朝著地图上红点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时间在禁地诡异的静謐与远处隱约可闻的兽吼、爆鸣声中缓缓流逝。第一个夜晚已过去了大半。
    郑奇藏身的树洞內,他周身气息圆融,法力已调整至最佳状態。
    树冠上的韩立,经过数个时辰的调息,损耗的法力与精神也已恢復得七七八八。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夹杂著粗重惊慌的喘息声,由远及近,迅速朝著韩立藏身的大树方向奔逃而来!
    听声音,似乎只有一人,且已是慌不择路。
    树冠中的韩立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脸上露出浓浓的无奈之色,在心中暗自哀嘆。
    “难不成我最近的运势当真如此之差?走到哪里,麻烦就跟到哪里?连想安静恢復一下都不得安寧!”
    几乎就在他嘆息的同时,一个惊慌失措、带著哭腔的年轻女声,穿透稀疏的林木传了过来:
    “救命!哪位师兄在附近?快救救小妹!”
    隨著呼救声,只见一个身著黄枫谷標誌性黄衫、身形窈窕的女子,从附近的密林中跌跌撞撞地衝出。
    她髮髻散乱,脸上写满了惊恐,径直跑到韩立藏身的大树下。
    竟仿佛认定了上面有人一般,仰起头对著浓密的树冠大声呼救。
    而在她身后约二十余丈处,一个白色的人影正不紧不慢地从林中踱出。
    此人一身月白长袍,身姿婈窕,竟是个女子。
    她步履悠閒,姿態从容,与前方仓皇逃命的黄衫女子截然不同,仿佛不是在追击猎物,而是在月下閒庭信步。
    躲在一旁树洞中的郑奇,通过神识“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一喜,隨即暗自笑骂。
    “果然!这才对味嘛!我刻意去寻都未必能轻易撞见的肥羊,跟在韩立这傢伙身边,都不用找,麻烦自己就带著『赠品』送上门了。”
    同时一个有些无赖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韩立啊韩立,你这『引怪』的体质还真是名不虚传。”
    “也罢,小爷我就悄悄跟定你了,乖乖做我的引怪宝宝吧。你招惹麻烦,我来收割战利品,岂不美哉?”
    就在郑奇於树洞中暗暗盘算,並悄然从怀中储物袋摸出厚厚一沓符籙,准备隨时出手,免得韩立这个“珍贵”的引怪木桩阴沟里翻船时。
    那边的战斗已然开始。
    黄衫女子呼救声未落,那白衣女子已然出手。
    只见她素手轻扬,两道白光如同毒蛇出洞,疾射向树下的黄衫女子后心,速度快得惊人!
    黄衫女子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著扑向树干,仿佛想爬上去。
    树冠中的韩立心中暗嘆一声“麻烦”,但眼见同门遇险,终究无法做到袖手旁观。就在白光即將及体的剎那,他藏在袖中的手屈指一弹。
    “嗖!嗖!”
    两道金光自树叶缝隙中激射而出,精准地拦截在半空,与那两道白光撞在一起!
    “叮!叮!”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金光与白光各自倒飞而回,竟是个不分上下的局面。
    “咦?”
    那白衣女子轻咦一声,似乎没料到树上之人出手如此迅捷。
    她抬起头,望向韩立藏身的树冠,虽然看不清具体,但眼中已多了几分审视与寒意。
    这时,那惊魂未定的黄衫女子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带著哭腔对树上喊道。
    “师弟小心!这恶女子是掩月宗某位长老的嫡系后人,身上被赐下了许多古怪难缠的法器,厉害得很!”
    藏身树洞的郑奇听得此言,心中不由吐槽。
    “你这提醒也来得太迟了些,真不愧是原著里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路人配角……”
    “现在说这些,除了让韩立压力更大,还有什么用?”
    果然,那白衣女子被叫破些许来歷,非但不恼,反而发出一声轻笑。
    “知道的倒是不少。既然如此,就更留你们不得了。”
    话音未落,她双手连挥,霎时间,灵光爆闪!
    一件件形態各异、但灵力波动皆不凡的法器被她祭出!
    一个拳头大小,不断吐出粉红色雾气的诡异水晶球。
    一面青光濛的八角宝镜。
    韩立从树上落下,隨后便操控法器迎敌,郑奇看著韩立一脸掏出三件法器將这白衣多宝女困在原地,不由心中暗自感嘆。
    “韩立不愧是有名的多宝男,面对这般棘手的敌人都能一时间不落下风。”
    只是郑奇刚刚夸讚完不一会,韩立手上的几件法器就因为品质稍差被压入下风。
    就在郑奇看准时机,正准备將手中符籙祭出,將这场战斗的战利品纳入自己囊中时。
    异变再生!
    一道尖锐的破空呼啸声,毫无徵兆地从另一个方向的密林中暴起!一道银色剑光,如同流星坠地,直斩那正在全力攻击韩立的掩月宗白衣女修的后背!
    与此同时,一个如同闷雷般的大笑声,轰然传来:
    “哈哈哈!乾某今日运气当真不错!不过是循著地图来找个人,没想到还能撞见两个身怀顶级法器的好对手!这一趟,值了!”
    声到,剑到!
    那白衣女修虽惊不乱,似乎身上亦有自动护体的宝物,一层淡蓝色的水幕瞬间在她身后浮现。
    但来袭的银色剑光威力实在太大,“轰”的一声巨响,水幕剧烈震盪,光华乱颤,竟被这一剑劈得向內凹进一个大坑。
    连带那白衣女修也被震得向前踉蹌数步,气血翻腾,脸上首次露出惊怒之色。
    她霍然转身,看向银色剑光来袭的方向。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如山、赤著双足、背负银色巨剑的方脸大汉,正大踏步从林中走出。
    他双目炽热如焚,目光先是扫过那掩月宗白衣女修和她周身飞舞的诸多法器,眼中战意熊熊。
    隨即,他的视线越过她,牢牢锁定了更后方暂时摆脱困境,正惊疑不定的韩立。
    乾罗脸上的笑容愈发扩大,带著一种猎人发现多只珍贵猎物的狂喜,声震四野:
    “一个掩月宗的富家小姐,一个黄枫谷的滑溜小子,还有……我亲爱的郑师弟,你应该也在这里!太好了,省得我再四处寻找!”
    “今晚,看来能战个痛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