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西边的天空,原本万里无云,澄澈如洗。然而不过片刻工夫,两个黑点便突兀地出现在天际尽头,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竟是两只体型巨大的怪鹰。
    那怪鹰生得极为狰狞,身躯比寻常鹰隼大了何止十倍,双翼展开足有五六丈宽。最骇人的是,它们颈项之上竟顶著两颗头颅,一左一右,四只幽绿的鹰眼冷冷地扫视著下方,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凶厉之意。
    正是韩立在太南会上曾见过的“双首鶩”。
    两只怪鹰背上,各骑著一人。当先一鹰上坐著个年轻男子,一身褐色劲装,面容俊朗,眉眼间带著几分英武之气。后面那只鹰上则是个少女,同样身著褐色衣衫,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生得娇俏可人,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透著几分灵动。
    两只双首鶩展开巨翼,稳稳地向山峰处滑翔而来,带起一阵劲风,吹得山巔的草木簌簌作响。
    董萱儿原本懒洋洋地站在韩立的青叶飞舟上,百无聊赖地打量著四周的山景。她这一路上被韩立那木头疙瘩坏了两次好事,心中正自气闷,此刻一见有外人出现,顿时精神一振。
    她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奇地望向那两只越来越近的巨鹰,目光在那鹰背上的男子身上一扫,眼中便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那男子生得著实英武,剑眉星目,鼻樑高挺,身姿挺拔如松,坐在鹰背上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比起韩立那块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不知强了多少倍。
    董萱儿当即站直了身子,微微挺了挺胸脯,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娇柔笑意,一副大家闺秀的温婉模样。
    双首鶩稳稳地落在山峰之上。那年轻男子身形矫健,从鹰背上一跃而下,动作乾净利落。那少女也跟著跳了下来,落地时脚步轻盈,显然也是练过的。
    “实在抱歉!让三位久等了!”那青年男子刚一落地,便快步迎上前来,双手抱拳,满是歉意地说道,“在下燕雨,这位是家妹燕铃,特来接诸位去燕翎堡的。”
    他说著,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扫过。韩立一身黄枫谷弟子服饰,面容黝黑,瞧著平平无奇;郑奇则是一袭黑色银纹长袍,身姿挺拔,剑眉星目,气度不凡;至於董萱儿,更是生得明艷动人,一双大眼睛正含情脉脉地望著他。
    燕雨的目光在董萱儿脸上停留了一瞬,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盪。
    韩立正欲开口回礼,一旁的董萱儿却抢先一步,声音娇柔婉转,如黄鶯出谷般动听:
    “没关係,我等几人也是刚到不久的!”
    那声音轻柔婉转,带著几分刻意的娇媚,却又恰到好处,不会显得太过。韩立听了,不由得侧目看了她一眼。
    若不是这几日早已见识过此女的刁蛮任性、动不动就发脾气使性子的模样,光听此刻这声音,他还真以为董萱儿是个温婉可人的大家闺秀呢。
    燕雨自然不知道这些。他一见董萱儿这般貌美如花的少女,又听到对方对自己柔声细语,心中顿时大起异样之感。他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英武一些,朗声说道:
    “其实,这里原有燕家弟子在等候贵客的。但是原先侯客的弟子出了点意外,所以这里一时无人接待了,差点怠慢了三位!燕雨为此代表燕家向三位赔礼了,希望三位不要见怪。”
    他说著,又郑重地抱了抱拳,態度诚恳。
    董萱儿听了,抿嘴一笑,眼中风情闪动,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
    耳边忽然传来韩立淡淡的传音:
    “师妹如此模样,就不怕红拂师伯怪罪吗?”
    董萱儿脸色骤然大变。
    那传音虽然平淡,却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將她满心的旖旎心思瞬间浇灭。她嘴唇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反驳,却终究没有言语出口。
    只是心中对韩立的怨愤,更多了几分。
    “好你个木头疙瘩!你不吃老娘这一套也就算了,怎么还三番五次挡著老娘的好事?这次回去后,老娘一定要狠狠告你一状,让红拂师叔好好教训教训你!”
    她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想著,面上却不敢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那副温婉可人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又恢復成了那个刁蛮任性的大小姐。
    韩立见她消停下来,心中暗暗鬆了口气。他方才那番传音,固然是提醒董萱儿不要太过放肆,但更深一层的心思,却是怕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再去招惹郑奇。
    方才在山峰上等候时,董萱儿对郑奇施展魅术,差点引动郑奇身上那股恐怖的气息,那一幕韩立可是记忆犹新。那股气息之凶厉,即便只是惊鸿一瞥,也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他可不想再经歷一次那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郑奇站在一旁,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暗好笑。这位韩兄弟,倒是个有心人。
    燕雨见董萱儿忽然沉默下来,虽然心中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想。他转向韩立和郑奇,客气地说道:
    “三位请隨我来,咱们这便前往燕翎堡。”
    他说著,转身跃上双首鶩。那巨鹰双翼一展,便腾空而起。燕铃也紧隨其后,跃上另一只双首鶩。
    韩立催动青叶飞舟,载著郑奇和董萱儿,紧隨燕家兄妹身后,向前飞去。
    一行五人,两只巨鹰,一艘飞舟,在燕梁山脉的群山上空穿行。
    郑奇站在飞舟之上,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周围的地形。这燕梁山脉峰峦叠嶂,云雾繚绕,山势颇为险峻。以他如今的眼力,能隱约看出山中暗藏著不少阵法禁制的痕跡,显然是燕家多年经营的结果。
    飞行了约莫几十里路后,前方出现了两座对峙的小山峰。两峰之间,是一片空旷的山谷,云雾瀰漫,看不清谷中景象。
    燕雨在最前方停下,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令牌。那令牌呈褐色,上面鐫刻著繁复的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
    他双手紧握令牌,体內灵力狂涌而出,疯狂地注入令牌之中。那令牌瞬间亮起,射出一大片黄濛濛的华光,直直地射向前方的虚空。
    黄光所过之处,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骤然起了变化。
    一层五色的毫光凭空浮现,在黄光的衝击下荡漾开来,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圈圈涟漪。那五色光芒流转不定,绚丽夺目,看得董萱儿眼睛都直了。
    片刻之后,五色光芒渐渐消散。
    眼前的景象,让韩立和董萱儿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一座雄伟之极的古堡,赫然出现在原本空旷的山樑之间。
    那城墙高达三四十丈,通体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砌成,巍峨壮观,气势磅礴。城墙上每隔数十丈便有一座箭楼,箭楼顶端插著燕家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