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
    “少主!”
    就在郑奇的遁光刚刚离开后片刻,两道幽绿色的遁光便从天际疾驰而来,带著刺耳的破空声,如同两颗坠落的流星,直直地砸向那片被月光笼罩的树林。
    两道遁光几乎同时落下,激起一阵劲风,將周围的枯枝败叶吹得四散纷飞。
    李氏兄弟中的那个老者脚刚一沾地,便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王嬋身旁。他那张皱纹堆叠的老脸上满是紧张之色,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他蹲下身来,伸出那只枯瘦如柴的手,五指微微张开,指尖上隱隱有幽绿色的光芒跳动。
    “少主莫慌,老夫先看看伤势。”
    他声音沙哑低沉,却带著几分安抚之意。说罢,他深吸一口气,体內法力运转,一道碧绿色的光华便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隨即没入王嬋体內。
    那碧绿光华进入王嬋身体后,便如同一条灵蛇般在他体內游走起来,沿著经脉缓缓流转,所过之处,那股青翠欲滴的光芒便將沿途的一切都照得通透。老者闭上双眼,全神贯注地操控著那道法力,在王嬋体內仔细探查。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那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几分。
    “还好,只是经脉受损,臟腑破裂,体內有股剑气在乱窜而已,不是什么重伤。”他长出一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庆幸,“少主修炼的《血灵大法》根基扎实,肉身强韧,否则换作寻常筑基修士,被那一撞怕是早就粉身碎骨了。”
    他说著,伸出手指在王嬋胸口几处穴道上点了几下,每一下都带著一缕幽绿色的法力,暂时封住了那几道在他体內横衝直撞的淡金色剑气。
    王嬋此刻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他的嘴角还掛著一丝血跡,那血跡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体內的伤势,让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但他毕竟是鬼灵门掌门之子,从小便在残酷的修仙界中长大,心智坚韧远超常人。即便伤重至此,他也只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那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此刻承受的巨大痛苦。
    那童子模样的结丹修士见状,那张稚嫩的面容上也闪过一丝担忧之色。他快步走到王嬋身边,伸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
    袋口灵光一闪,一个巴掌大小的红色药瓶便出现在他掌心。那药瓶通体呈朱红色,瓶身光滑细腻,隱隱有淡淡的血腥气从中飘散而出。那气息虽带著几分甜腥,却並不令人作呕,反而有一种奇特的韵味,仿佛是什么珍稀灵药特有的气味。
    “少主,这是老夫炼製的一颗血炼回元丹,对恢復创伤效果不错。”童子声音尖细,却透著几分郑重,“这丹药是以百年血参为主药,配以三十六种珍稀灵药,耗费三月时光才炼製而成。虽算不得什么逆天神药,但用来疗治少主这点伤势,却是绰绰有余了。”
    他说著,手指轻轻一弹,便將那药瓶的瓶塞打开。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瞬间瀰漫开来,那香气中带著淡淡的血腥味,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甜,闻之便让人精神一振。
    瓶口处,隱隱有淡淡的红色雾气升腾而起,那雾气凝而不散,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红光,如同一团微缩的红色云霞。
    童子手腕一翻,一股幽绿色的法力便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只无形的法力之手,探入瓶中,將那颗朱红色的丹丸小心翼翼地引导出来。
    那丹丸约莫龙眼大小,通体呈朱红色,表面光滑如镜,隱隱有流光转动。它悬浮在半空中,散发著淡淡的红色光晕,如同一颗微缩的红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童子手指一点,那颗血炼回元丹便缓缓飘向王嬋的嘴边。王嬋虽然双目紧闭,却似乎感应到了丹药的存在,微微张开嘴,將那丹丸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那股暖流初时並不强烈,只是如同冬日里的一杯温酒,缓缓流入四肢百骸。但不过片刻功夫,那股暖流便骤然变得炽烈起来,如同地底涌出的岩浆,在王嬋体內疯狂奔涌!
    “哼……”王嬋闷哼一声,眉头紧紧皱起,额头上的汗珠更加密集。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股暖流正以惊人的速度在他体內游走,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便如同乾涸的河床迎来了春水,渐渐恢復生机。
    那些被剑气撕裂的细小裂痕,在那股暖流的滋养下,正一点一点地癒合。那些破裂的臟腑,也在那股力量的作用下,缓缓修復。就连那几道在他体內横衝直撞的淡金色剑气,在这股暖流的衝击下,也暂时被压制了下去,不再那么狂暴。
    紧接著,一股淡淡的血红色烟雾便从王嬋周身毛孔中缓缓渗透而出。那烟雾极淡,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但若有修士在场,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药力。那烟雾如同有生命一般,缓缓流转,將王嬋整个人包裹其中,形成一个淡淡的血红色光茧。
    那光茧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却能將外界的一切干扰隔绝在外。王嬋盘坐在光茧之中,双目紧闭,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面色也不再那么苍白,渐渐恢復了几分血色。
    李氏兄弟见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如释重负的神色。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王嬋身旁,警惕地注视著四周,为他护法。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燕翎堡方向偶尔传来几声喧譁,那是被天雷子爆炸惊动的修士们在议论纷纷。但在这片偏僻的树林中,却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王嬋平稳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那层包裹著王嬋的血红色光茧终於开始缓缓消散。那些血红色的雾气如同退潮的海水,从光茧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褪去,最终全部没入王嬋体內。光茧越来越薄,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一缕极细的红烟,钻入王嬋的鼻孔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王嬋那紧闭的双眼,终於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只是比往日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阴沉。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那口气中带著淡淡的血腥味,显然体內的伤势还没有完全痊癒。但他的精神已经恢復了许多,不再是方才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內视了一番体內的状况,眉头微微皱起。那几道淡金色的剑气依旧盘踞在他体內,如同几根扎在肉里的刺,虽然被暂时压制,却並未消散。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剑气之中蕴含的锋锐之意,远比他想像的要顽强得多。
    “李长老,那小子叫什么名字?”王嬋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为什么同样是筑基中期,就能有如此实力?本少自问修炼的《血灵大法》乃是魔道顶尖功法,手中法器更是不缺,为何在他面前,竟连一招都接不住?”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隱藏著一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火。那双原本还算清亮的眼睛,此刻满是阴鷙之色,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可怕。
    他想起方才那一幕,那璀璨的金色剑光如同流星般撞来,他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撞飞。那种无力感,那种被碾压的感觉,他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他是鬼灵门掌门之子,是天生暗属性异灵根的天才,是门中无数长辈看好的未来之星。他本该意气风发,本该所向披靡,可今夜,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筑基中期修士,却让他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这份屈辱,比体內的伤势更加让他难以忍受。
    李氏兄弟中的老者闻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之色。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童子,又看了看王嬋那张阴沉的脸色,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
    他跟隨王嬋多年,自然知道这位少主的性子。从小被掌门捧在手心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未受过什么挫折。如今被一个同阶修士如此羞辱,以他的脾气,必然会记恨在心,日后定要找回场子。
    可是……那小子明显非同一般啊!
    老者心中念头电转。方才在燕翎堡中,他们兄弟二人亲眼见识了那小子的手段。那数百颗天雷子同时爆炸的威力,即便是他们这两个结丹期修士都要暂避锋芒。而那小子驾驭剑光遁走时的速度,更是快得匪夷所思,连他们二人全力追赶都未必能追得上。
    更可怕的是,那小子身上的气息,虽然表面上是筑基中期,但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法力波动,分明带著结丹期才有的威压。这说明那小子身上至少有一件能够暂时提升修为的宝物,或者是某种能够借用法力的秘术。
    这种手段诡譎、底牌眾多的修士,最是难缠。若是少主单独遇上此人,以他如今的状態,绝不可能是其对手。
    若是少主执意要去报仇,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兄弟二人如何向掌门交代?
    老者越想越是头疼,那满是皱纹的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那小子实力太强,让少主不要去招惹?以少主的脾气,这话说出来只会火上浇油。说那小子只是运气好,侥倖逃脱?可方才那一幕,谁都看得出来,那根本不是运气,而是实打实的实力。
    就在老者踌躇著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时候,他身边的那个童子模样的结丹修士却是一脸晦气地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