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不急,离秋闈还有段时间呢。”书生很热情,“再说了,一个人赶路多无聊,大家一起走,说说笑笑,转眼就到了。”
    徐长青想了想,点头应下。
    “也好。”
    几个书生便纷纷下驴,牵著走在他身侧。那几个书童落在后头,赶著驴,嘰嘰喳喳地说话。
    周元是个健谈的,没走几步就问东问西。
    “徐兄是江州人,却从海州来。想必一路上见识了不少吧?不知可有什么见闻?”周元问道。
    徐长青想了想:“见闻倒是不少。”
    “快讲讲!”
    几个书生都来了兴趣,凑过来听。
    徐长青便从棲霞坳的美景说起,讲到云顶寺的佛光,讲到广福寺的晒袍大会,讲到赶小镇赶海。他讲得平淡,不疾不徐,可那几个书生听得眼睛发亮,连连惊嘆。
    “那棲霞坳真有如此美景?”
    “我之前便听闻广福寺的晒袍大会热闹,可惜无缘亲见。”
    “这赶海当真如此有趣?”
    问题一个接一个,徐长青一一回答,也不嫌烦。
    忽然,周元问道:“徐兄到了海边,可曾见到真龙?”
    徐长青一愣,脑海中不由得浮现敖浅和敖丙,笑道:“大海苍茫,神龙之事,只可意会,不可明言。”
    周元闻言蹙眉,这徐兄之前问无不答,怎么这会突然打起哑谜了,难不成他真见过龙?
    走了没多远,路边有间茶寮。周元便提议歇歇脚,喝口茶再走。
    茅草棚子下有一个卖瓜的老汉,身边的竹筐里放著刚摘的西瓜,圆滚滚的,看著就解渴。
    几人围著桌子坐下来,棚子里有穿堂风,吹得人浑身舒坦。
    坐定之后,几人閒聊起来,说的都是赶考的事,谁的文章写得好,谁的经义背得熟,今年的主考官是谁,去年的题目是什么。
    徐长青静静听著,也不说话,修白则蹲在他身旁板凳上假寐。那卖瓜的老汉看见修白,眼睛一亮。
    “客官这猫真俊!吃瓜不?刚摘的,甜得很!”
    修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假寐。
    老汉见了,笑呵呵地切了一块瓜,放在他面前。
    “尝尝,不要钱。”
    修白看了那瓜一眼,又看了老汉一眼,轻轻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化开,確实解暑。
    老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徐长青掏钱要付,老汉连连摆手。
    “一只猫能吃多少?算老汉请的。”
    徐长青见状,索性买了一个瓜,与在场几人分食。
    西瓜不大,一人一块便没有了。几位书生只觉意犹未尽,便又向老汉买了两个。
    他们吃著瓜,忽有一书生说道:“徐兄这猫真灵性,我家也养猫,可没那么听话,出门就乱跑,根本带不住。”
    “它性子稳。”徐长青又拿了一片瓜放在白猫身前,推到他面前。
    修白猫低头吃瓜,尾巴轻轻晃著。
    几个书生看著,都觉得新奇。
    吃完瓜,在棚下乘凉的时候,周元忽然感慨:“徐兄这一路,可真精彩。比我们闷在家里读书有意思多了。”
    “各有各的好。”徐长青笑了笑,“诸位能读书赶考,將来为官作宰,造福一方,也是好事。”
    周元苦笑:“为官作宰哪有那么容易。能中个进士就不错了,至於造福一方……那得看命。”
    其他几个书生也纷纷嘆气。
    “听说今年的主考官是翰林院王编修,他最看重策论,偏偏我这策论写得不行啊。”
    “我倒是策论还行,可经义背得不好。”
    “唉,听天由命吧。”
    修白猫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趴下来睡觉。
    盏茶之后,眾人歇够了,便继续上路。
    几个书生骑著驴,见徐长青却牵著马,心中虽然诧异,但也不好继续骑行,只能下来跟著走。路上他们又说起了各自的理想。
    周元说:“我若能中进士,定要做个清官,为民请命,名留青史。”
    “我想做个好官,不求名留青史,只求问心无愧。”
    “我想著书立说,传之后世。”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想法。
    周元忽然问徐长青:“徐兄游歷天下,將来打算做什么?”
    “写一本书,把走过的地方记下来。”
    “写游记?”周元眼睛一亮,“那倒是好事。將来若有人读到兄台的书,便知这天下有这么多有趣的地方,有趣的人。”
    徐长青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几个书生听了,面面相覷。
    “兄台这理想……好像不太出息?”一个书生小声说。
    周元瞪了他一眼:“什么叫不太出息?著书立说,传之后世,哪点不比咱们考功名强?”
    那书生訕訕地笑了笑,章节更新提醒:第68章 不嫌烦吗?(二更),阅读地址。不敢再说了。
    徐长青收下地址,与他们拱手道別。
    修白看著远去的书生,忽然摇了摇头。
    “小白想说什么?”
    修白没回答,反问道:“徐长青,你觉得那几个书生,能考上吗?”
    徐长青摇摇头:“不知道。”
    修白猫歪著头:“我看悬。”
    “怎么说?”
    “性子这么急。走几步路就喘,喝口茶还嫌烫,这种性子,读书也读不进去的。”
    徐长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小白倒是会看人。”
    修白得意地晃了晃尾巴,合上眼继续睡觉。
    …………
    与那几个书生分別后,路上又清净下来。
    往北走了两日,风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越州多是丘陵,地貌类似,觉得熟悉倒也不稀奇。
    七月的越州,太阳晒得人头皮发烫,蝉鸣一声接一声,聒噪得很。偶尔有风吹过,也是热风,吹在身上不但不解凉,反倒添了几分燥意。
    他们走在官道上,不知翻了几座山,终於是看见了一座县城。
    “徐长青。”修白忽然开口。
    “距离凝真观还有多远?”
    徐长青拿出地图看了看,“前方应是松山县,清风说凝真观在青崖山,过了松山县城再走半日就到了。”
    “哦。”修白懒洋洋的应了一声。七月的太阳晒得他浑身发懒,连睁眼都懒得睁。
    “小白是等不及见清风了?”徐长青打趣道。
    “呵呵~”修白笑了。
    那和麻雀一样的小道士有什么可想的?不嫌烦吗?
    一路无话,但望山跑死马。看著县城很近,可他们却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在县里找了家客栈住下,此刻正是下午日头最晒的时候,莫说修白,便是徐长青都不打算出门。
    一直等到日落西山的时候,徐长青这才提议去去县里逛逛,顺便吃个晚饭。
    出了客栈,沿街边走边看,路上多是本地人,偶尔也能看见几个操著不同口音的外地商客。
    出门前,徐长青问修白晚上想吃什么
    修白却因天气燥热没胃口,只说先转转再说。可这转了半天,他还是没胃口。
    恰在此时,忽然看见前面有围著一群小孩,里三层外三层的,各个都很兴奋。
    徐长青抱著修白好奇的凑到跟前,发现原来是个卖糖画的摊子。一个老汉坐在摊后,手里拿著一柄小铜勺,正在摊糖画。
    老汉的手极稳,一勾一挑,琥珀色糖稀便细细地流下来,不一会,一只蝴蝶便画成了,接著他拿起一根竹籤往蝴蝶上一按,又用小铲子轻轻一铲,糖画便立了起来。
    老汉將糖画递给了身边一个小孩,小孩接过糖画很是开心。
    修白趴在徐长青怀里,金色的眸子盯著那只蝴蝶,有些挪不开眼。
    徐长青低头看他,笑了笑:“想吃糖人?”
    “喵~”
    徐长青立刻会意,等前头的人散了,他凑到摊前,“老丈,给我也画一个。”
    老汉抬起头,见是个抱著白猫的生面孔书生,笑道:“公子是要转盘隨缘,还是点题作画?飞禽走兽,花鸟鱼虫,都成。”
    “画只猫吧。”
    “猫?”老汉目光落在修白身上,隨即笑了,“行,就画只猫。”
    他舀起一勺糖稀,手腕微倾,琥珀色的糖液勾画出两只竖起的耳朵,接著是圆圆的猫脸,接著是蜷起的身子……
    一笔一笔,一只猫渐渐成形。
    “好了。”老汉拿起竹籤往上一按,轻轻铲起,递到徐长青面前。
    徐长青接过糖猫,端详了片刻,笑道:“真像。”
    说著,他把糖猫递到修白面前。
    修白倒也不客气,轻轻咬了一口。
    “咔嚓~”
    糖很甜,很脆,带著淡淡的麦芽香。
    周围有人看见一只猫吃糖画,纷纷好奇地看过来。修白察觉到那些目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吃著。
    “这猫真灵性!”有人嘖嘖称奇。
    “可不是嘛,还会吃糖画呢。”
    徐长青付了钱,也不著急走,蹲在路边,看著修白吃糖画。
    糖猫渐渐小了,从一只完整的猫,变成半只,再变成一小块,最后只剩下一根竹籤,他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
    徐长青低头看他:“吃完了?”
    “喵。”
    “还要吗?”
    修白想了想,摇了摇头。
    糖画是好东西,但吃多了腻,一个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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