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进门那人正跪在蒲团上磕头,嘴里念念有词。
    周行扫了一眼,厅里就他一个。左右各有一扇小门,掛著布帘。
    他听见左边门后有鼾声,右边门后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像在搬东西。
    他动了。
    跪著那人刚磕完第三个头,正要起身,后颈忽然一麻,整个人软下去。
    周行扶住他,轻轻放倒在蒲团旁,看著像磕头磕睡著了。
    左边门里,鼾声如雷。
    周行掀帘进去。
    是个小间,摆著张木板床,一个精瘦汉子四仰八叉躺著,满身酒气。床边桌上放著半瓶烧刀子,一碟花生米。
    他走到床边,伸手在那人颈侧一按。鼾声停了。
    右边门里,声音还在继续。
    周行贴在门边听,是两个人,一个在哼小调,一个在抱怨:
    “……这鬼地方,半夜还让搬东西。刘三那王八蛋肯定又偷懒睡觉去了。”
    “少废话,赶紧搬完,天亮前得送出去。”
    周行敲了敲门。
    “谁啊?”
    重物落地,里间一道声音问道。
    “开门,查水錶。”
    一阵嘀咕声后,脚步声传来,房门打开,是一个黝黑的汉子。
    他见著周行一身巡捕服,疑惑道:
    “今儿这么早?”
    周行瞥了一眼,里头堆满木箱,还有个短打汉子正拖著一口箱子往门口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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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答话,往前走了一步。
    开门这个觉出不对,就要关门喊人,周行已到跟前,左手按门,右手一记“標指”,戳在他喉结上。
    那人闷哼一声,捂著脖子瘫下去。
    里间那个嚇得倒退,绊在箱子上。
    周行一步赶上,右手扣住他下巴,往上一托一拧,“咔嚓”轻响。那人眼珠瞪圆,软倒在地。
    屋里静下来。
    周行这才打量四周。
    木箱有的开著,里头是瓶瓶罐罐,装著各色药粉、乾草药,还有用油纸包的一坨坨东西,气味刺鼻。
    墙角另有一扇铁门,正关著。
    正准备继续,铁门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刺耳,悽厉,像夜梟啼叫。
    周行心道不好,这哨声有点邪性。
    脚步声从铁门里传来,急促,杂乱。听声音至少三四人。
    他退后闪身,躲到木门后。
    第一个衝进来的是个彪形大汉,满脸横肉,手里提著把鬼头刀。
    看见屋里空无一人,愣了下。
    接著他箭步衝到木门前,正要打开,就在这瞬间,
    周行后撤半步,腰胯一沉,力从地起,经腰胯拧转,贯到脚跟。
    整条腿像抡起的铁棍,狠狠砸在木门锁头位置。
    咏春撑脚!
    “轰!”
    木门应声碎裂,木茬飞溅。
    大汉被劈头盖脸的碎木、尘土打得一懵,下意识抬臂遮脸。
    周行身形一晃,从破门处抢出,瞬间切进对方中门。
    右手取下腰侧的攮子,只见乌光一闪,直取对方持刀手腕的“阳穀穴”。
    快、准、狠!
    “呃!”
    大汉手腕剧痛筋麻,鬼头刀把握不住,“噹啷”脱手。
    刀未落地,周行左手已接上摊手,外格开对方挥来的左拳,掌心一翻黏住其小臂,顺势往身侧一带。
    大汉本就前冲失重,被这巧劲一带,顿时踉蹌向前扑去。
    周行看也不看,腰马一转,右肘如枪,一记侧撑肘狠狠撞在其肋下!
    “嘭!”
    闷响如击败革。
    大汉闷哼一声,撞在走廊土墙上,颓然滑倒,没了声息。
    此时,第二、第三人同时扑到。
    一个使短棍,一个使分水刺,配合默契,封住周行左右。
    周行不退反进。
    他脚踩二字钳羊马,身形如扎根地上,稳如磐石。
    短棍劈来,他左手摊手外格,黏住棍身一引,对方重心顿失。
    分水刺戳到肋下,他腰胯一拧,让过锋刃,右肘如枪,顶在对方心窝。
    “砰!”
    一声闷响,使分水刺的眼珠凸出,应声倒地。
    使短棍的想抽回棍子,却发觉棍像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周行顺势进步,右手攮子自下而上,如毒蛇吐信,刀尖精准点在他胸口膻中穴。
    汉子心口一麻,短棍“噹啷”落地,哼都没哼,直接软倒。
    第四人此时刚衝进门,目睹电光石火间三人倒地,嚇得魂飞魄散,转身欲逃。
    周行手腕一抖,攮子脱手飞出,“嗖”地钉在那人膝弯。
    “啊!”
    惨叫声中,第四人跪倒在地。
    周行跃步上前,补了一脚,这人向前一栽,砸起一地灰尘。
    屋里安静了。
    从破门到三人倒地,不过七八息功夫。
    周行扯了扯领子,嘖了一声:
    “人口普查不通过,全是黑户。”
    他走到虚掩的铁门前,静静聆听一阵。
    里头有呼吸声,很轻,但绵长。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一种……类似昆虫振翅的细微嗡鸣。
    周行推开门。
    是个实验室。
    四面摆满木架,上面全是玻璃罐子,泡著各种器官,心臟、眼球、婴儿胚胎,在浑浊液体里浮沉。
    正中一张大桌,堆满古籍、符纸、研磨器具。桌前摆著三口黑漆棺材,棺材盖开著。
    桌后坐著个人,穿灰色长衫,戴圆框眼镜,正低头看一本泛黄的书。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四十来岁,麵皮白净,像个教书先生。
    看见周行,他微微一笑:
    “巡捕房的?身手很利落嘛。”
    周行没接话,目光扫过他手边,那里摆著个铜铃,铃舌是根人指骨。
    “就你一个?”
    周行问。
    “多了怕你吃不消。”
    那人放下书,站起身。
    他个子不高,但骨架宽大,袖子挽起,露出的手臂上刺满青黑色符文。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秦,湘西排教第三十七代传人。外头那些废物,你料理乾净了?”
    周行点头。
    “可惜。”
    秦先生摇头,“他们虽然没用,但搬东西还行。现在,得我自己动手了。”
    他话音未落,左手已抓起铜铃,猛地一摇!
    “叮铃铃!”
    三口棺材里,缓缓坐起三个人。
    不,不能算人了。皮肤青黑,眼窝深陷,浑身长满紫黑色的尸斑。但动作却不僵硬,反而透著一股诡异的灵活。
    他们从棺材里爬出来,站在老者身旁,一双死白的眼睛看向周行。
    “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药傀。”
    教书先生笑著说道,“刀砍无痕,水浸不腐。材料也是像你一样的武人,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和他们做个同室兄弟……”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