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念安將扫把放在一旁,双手合十,从云何寺里走了出来,眼神中还带著几分戒备。
    这些日子有太多江湖人想要闯入云何寺,也难怪他有如此神情。
    却见顾千杯的眉眼轻轻弯起,唇角温顺上扬,眼底盛著乾净暖意,一副和善模样。
    “小师傅,我不是过来找麻烦的,还请通报陆竹大师一声,就说是千愁肆顾千杯求见。”
    “千愁肆顾千杯?”
    念安认真地上下打量顾千杯,然后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陆竹师兄闭关了,他谁都不见。”
    顾千杯一下子没招了。
    总不能直接闯进去吧?
    那太不礼貌了。
    “阿弥陀佛。阁下便是顾施主?贫僧听陆竹提起过你。”
    就在这时,一个鬍子花白的老和尚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这云何寺的住持,见痴大师。
    “师父,你怎么出来了?”
    念安看到见痴大师出来,一阵惊讶。
    “念安,你接著去扫地吧。这位施主,贫僧来招待。”
    “是,师父。”
    面对见痴大师的吩咐,念安不敢懈怠,连忙拿起一旁的扫把,继续去清扫台阶。
    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好奇地看向顾千杯。
    这人到底是谁?
    居然能让师父这般特殊对待?
    “顾施主,你跟贫僧来吧。”
    “多谢见痴大师。”
    顾千杯微微行礼,跟在见痴大师后面,进了云何寺的山门。
    “小徒陆竹回来后,跟贫僧说了这一次事情的经过,也说起过你。
    说起来,贫僧要多谢施主。
    若不是你一言点醒了陆竹,只怕他已经踏入了阎王殿。”
    见痴大师说到这里,微微摇头。
    “陆竹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佛学奇才,熟读佛家典籍,深具慧根。
    但佛有知见障。
    陆竹执著经文、固守己见,以学问困己心,以道理障慧眼。
    贫僧本想让他出去走一走,放下满脑成见,褪去书本桎梏,以此破障见禪。
    没想到他竟是想要学佛祖割肉餵鹰,以自身感化细雨。
    若非施主及时点醒他,只怕他已死在细雨之手。
    但纵是如此,他也动了情,陷入了情劫中。
    此次他虽名为闭关,实则是被情劫所缠,意图闭关破情。
    若是能成功的话,他便算是真的得了佛。
    若不成,唉……”
    见痴大师说到这里,嘆了口气。
    而顾千杯一方面是惊讶於陆竹居然是这样的遭遇,另一方面也惊讶於见痴大师居然就这么水灵灵地都说了。
    真是一点都不见外啊。
    他们不是才刚刚认识吗?
    顾千杯想了想,说道:“各人有各人的劫难,这对陆竹大师而言,或许並非坏事。
    佛家不是也有善明和尚爱上莲香,得知其嫁人后痛苦不堪,最终醒悟,练就一颗佛心的寓言故事吗?
    我想,陆竹大师也会像善明和尚一样,以情炼心。”
    见痴大师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没想到顾施主对我佛门的故事如此了解。是啊,此时陆竹就像那善明和尚一样。
    只是贫僧没想到的是,他爱上的是一个杀手,而不是莲香那样温柔如水的女子。”
    “或许陆竹大师就喜欢野的吧。”
    顾千杯说到这里,不由一笑。
    见痴大师也愣了一下。
    这话也太糙了。
    “哈哈哈,顾施主,你果然和常人不同。也难怪陆竹对你大加讚赏。”
    “见痴大师过奖了。我不过是这俗世中的一个普通人而已。”
    “不,在贫僧看来,陆竹这次出门的最大收穫不是遇见细雨,而是遇到了你。
    顾施主,你改变了他的一生啊。”
    “见痴大师,你这话说得可是有些夸张了。”
    “呵呵呵,不管怎么说,云何寺欠你一个人情。”
    忽然,顾千杯停下了脚步,看向了远处的凉亭。
    “顾施主怎么了?”
    见痴大师见状也停了下来。
    “见痴大师,那凉亭之下的古井,可是有名的圆照井?”
    “不错,那確实是圆照井。传闻佛门有一圣僧,人称济公活佛。他便曾用法术,通过圆照井运送树木,以此修建寺庙。
    当然,这只是传说。
    不过这古井中的井水確实香甜可口,不同一般的井水。
    而且其井水源源不绝,云何寺的一应用水,都来自此井。
    顾施主可是要尝尝?”
    “可以吗?”
    “当然。不过是一井水而已。”
    当下,两人来到圆照井旁。
    “施主稍等,贫僧为你打水。”
    见痴大师说著便要用轆轤打水上来,但顾千杯却拒绝了。
    “这如何能让大师亲自动手,我自己来就好。”
    顾千杯说著,右手凝聚金光,化作细长的绳索,伸入井中。
    在触碰水面时,金光又化做一个瓢,將井水盛出。
    金光绳索收缩,金光瓢便带著井水来到顾千杯手里。
    “好精妙的內力控制。这是道门手段?”
    见痴大师连连称奇,这般手段,確实少见。
    “不错。这是道门金光咒。我练得粗浅,让大师见笑了。”
    “呵呵,如此手段还叫粗浅,那我佛门弟子只怕都要去撞墙了。”
    见痴大师摇了摇头,眼中对顾千杯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能將武功融入生活之中,顾施主已悟得武学真諦啊。”
    “我只是惫懒而已。”
    顾千杯笑了笑,隨即喝了一口井水,顿时眼前一亮。
    果然清冽甘甜,非寻常井水可比。
    “好井水!见痴大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答应。”
    “顾施主但说无妨。”
    “我想藉助贵寺的这口古井酿造一种酒,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还请大师成全。”
    “呵呵,这点小事,自然不算什么。
    不过,顾施主要住在本寺的话,每日的饭食和住宿都需要通过劳动获得。
    扫地、切菜、做饭、抄经、种菜、敲钟击鼓都可。
    不劳不食,是本寺的规矩。”
    “没问题。正好我也想体验一下寺庙的生活。”
    顾千杯爽快答应。
    为了酿造望明月,这一点苦力不算什么。
    而且,此地清净,还有见痴大师这样的真高僧在,无疑是一个修炼的好地方。
    “如此,甚好。”
    见痴大师笑著点头。